短促的叫喊撞开浓雾,转瞬便被山林呼啸的夜风啃噬大半。
石缝之中的空气骤然冻结,我的心脏狠狠缩紧,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方才出去探查的是周庭与郑帆,那声喝斥属于郑帆,意味着他们在外头遇上了变故。
“出事了。” 苏妄手腕一紧,短刃在岩壁微弱反光下泛出凛冽寒光,身体已经半俯下来,作势便要冲出石缝。
燕池末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暗红色异能在掌心跳动,赤色微光将我们周遭浅浅笼住:“别贸然出动,大雾具备精神迷惑,贸然冲出去,我们很容易迷失方位,反而一并落入圈套。”
道理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耳边回荡那一声惊叫,焦灼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胸腔。
外面两个人势单力薄,既可能撞上副本的邪祟虚影,也有可能迎面撞上折返巡山的鬼轿子。若是遇上鬼轿,以那顶红轿的掳掠能力,稍有不慎就会应验规则四,沦为备选的鬼新娘。
就在我们进退权衡的瞬间,东侧浓雾深处传来杂乱的踩踏声响,枯枝断裂噼啪作响,正朝着石缝飞速逼近。
“别说话,有动静!” 我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钉住藤蔓遮掩的缝隙。
两道狼狈的黑影冲破翻滚白雾,跌跌撞撞奔来。
是周庭和郑帆。
周庭胳膊上裂开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暗红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往下淌,浸透袖口;郑帆半边肩膀被撕扯开一道口子,布料破碎,脖颈处留着数道乌青发黑的抓痕,脸色惨白如纸,两个人满身腐叶泥土,气息粗重急促。他们身后空荡荡,并没有看见许远的身影。
两人几乎是扑到石缝入口,苏妄立刻伸手拉扯,将他们拽进裂隙,燕池末反手拽下大片藤蔓,严严实实重新遮蔽住洞口。
狭小的石缝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
“怎么样,找到许远了?” 我压着声音发问。
郑帆大口喘着气,抬手抹掉脸颊上混杂泥土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呼救是陷阱。我们顺着声音往东追,那道声响永远隔着一层雾,引诱我们不断深入。走到一片乱葬岗的时候,从坟土之中钻出来大批披着残破嫁衣的虚影,缠我们脚踝,往耳朵里灌输幻听。”
周庭靠在冰冷岩壁,咬下衣襟布条,草草缠绕手臂伤口,布条一裹,很快便被血水浸透。
“那些虚影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只能短暂打散,过片刻又会重新凝聚。”
周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在乱葬岗仔细搜寻过,看见地面有踩断的灌木,还有一块碎裂的终端外壳,应当是许远留下。他来过这里,但是提前避开了那片幻听陷阱,不知道逃向哪个方向。”
得知许远曾经来过,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悬着的心依旧没有落地。他还活着,可孤身一人困在这片大雾山林,鬼轿子还在循环巡猎,危险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咯吱 —— 咯吱” 轿杆摩擦声,悠悠扬扬由远及近飘了过来。
这一回的声响格外清晰,凄哀悲凉的唢呐调子盘旋在山林之间,那股甜腻又带着腥气的胭脂香味,顺着缝隙钻进石缝,填满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鬼轿子折返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我透过藤蔓枝叶的间隙向外窥探,白茫茫大雾向两侧分开,那顶浸透暗沉血色的花轿,再度缓缓现身。四角白纸灯笼内,鬼火幽幽摇曳,昏黄火光摇曳不定。
四名灰布长衫的轿夫依旧头颅垂在胸口,双脚离地寸许,轻飘飘浮行于林间。
但这一趟,轿子和刚刚不一样。
厚重猩红轿帘没有完全合拢,一道纤细的红色人影半探在帘外,艳红嫁衣裙摆拖在杂草枯枝之上,乌黑长发散乱垂落,发丝随着山风轻轻飘荡。
【规则四:任意玩家成为 “鬼新娘”】
那一行系统提示,猛地撞回所有人的脑海,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难道许远……” 郑帆喉头滚动,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不敢说出口。
鬼轿子缓慢前行,一步步朝着我们藏身的山石裂隙靠近,纸灯笼昏黄的火光已经蔓延到裂隙外的灌木丛。
下一秒,轿帘外那道红衣人影,头颅缓缓转动。
隔着缭绕的白雾与错落藤蔓,那张脸朝向了我们躲藏的方向。我躲闪不及,视线短暂和她相撞。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瞳,只有一团化不开的漆黑。
尖锐的精神刺痛瞬间轰击脑海,左手腕的空间跳跃手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亮蓝光芒,一阵阵细密针扎般的痛感顺着腕脉直冲太阳穴。
“不要看!” 燕池末迅速抬手挡在我的眼前,用力将我的脑袋按向他的肩头。汹涌的暗红色异能向外铺开,凝成一层厚实的赤色屏障,挡在石缝出口,隔绝外界汹涌的阴冷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