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的日光灯冷白刺眼，允川站在讲台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第一排。

那个染着浅黄头发的男生正趴在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着。

刚刚还皱着眉嘟囔“烦死了非要见面”，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忽然眉眼一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得肩膀都在抖。

允川紧绷了半节课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发黑的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温和沉稳的声音讲着模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翻页笔。

要不是顾及着台下几十双眼睛，要不是怕吓着这个心思比猫还多的小孩，他真想现在就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问他刚才在笑什么。

讲座结束时，院长簇拥着他往外走，他一边礼貌地和围上来的学生挥手道别，一边回头往第一排看。

鱼晚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和旁边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从头到尾，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允川的指尖凉了凉，心里泛起一点熟悉的、酸涩的失落。

这是他近三十年人生里，第二次有这种情绪。

上一次，还是九个月前，鱼晚捂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告白。

他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才终于鼓起勇气，借着讲座的名义，来见他一面。

下课铃一响，代盛就撞了撞鱼晚的胳膊：“走，去三食堂吃黄焖鸡。”

“不去，”鱼晚把耳机绕成一团塞进包里，扛起双肩包就往门口走，“我今晚和朋友吃烧烤。”

代盛脚步一顿，眼神里的戏谑瞬间沉了下去：

“哪个朋友？带我一个。”

“我和我女朋友约会，你凑什么热闹？”

鱼晚翻了个白眼，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路过代盛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晚我请你吃，管够。”

代盛站在原地，看着鱼晚蹦蹦跳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女朋友？

他和鱼晚同吃同住快四年，从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

他攥了攥手里的饭卡，指节泛白。

刚才鱼晚说起那个“女朋友”时，眼睛亮得不像话，是他从未见过的、藏不住的欢喜。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暮色像墨一样晕染开来，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鱼晚走得很快，浅黄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时不时还会蹦一下，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鹿。

代盛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像一道影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晚上九点二十，鱼晚准时推开了烧烤店的门。

烟火气混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把整个小店照得暖洋洋的。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

他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每隔几秒就会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看到鱼晚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沉寂的夜空突然炸开了烟火，随即又很快恢复成一贯的温和沉静。

允川站起身，目光落在鱼晚身上，一寸寸地扫过。

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水洗蓝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厚重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用指腹轻轻一推，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腼腆又文静，和下午在教室里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允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特意换下了刻板的西装，挑了最显年轻的运动服，甚至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笑容。

他想在鱼晚面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允教授允总，只是一个喜欢他的普通人。

“允川。”鱼晚走到他对面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刚想开口说话，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捂住嘴，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我感冒了，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允川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下午他明明听见鱼晚在教室里和代盛大声说笑，声音洪亮得很。

这小孩，又在耍什么花招。

但他没有拆穿。

本能让他习惯了不追问，习惯了把所有的疑惑和情绪都藏在心里。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多喝点水。对了，给你带了个礼物。”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推到鱼晚面前。

指尖碰到鱼晚的手背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鱼晚飞快地缩回了手，耳根微微发红。

“是我自己做的书签，”允川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平时看书能用得上。”

这个书签他熬了三个晚上才做好，檀木的材质，上面刻着鱼晚名字的缩写，还有一个小小的、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图案。

他本来很紧张鱼晚会不会喜欢，此刻看着鱼晚好奇地摸着盒子的样子，心里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鱼晚打开盒子，看到那枚精致的书签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抬头看向允川，眼里满是惊喜。

他没想到，允川竟然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喜好。

烧烤很快就端上来了。

滋滋冒油的牛肉串，焦香的烤馕，撒满蒜末的烤金针菇，还有鱼晚最爱的烤茄子，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蒜蓉。

全都是他爱吃的，甚至连辣度，都是他喜欢的微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