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行走了就没回来，居民区的老槐树绿了又黄，花开了又落。

他走的这三年，也是厂里腾飞的三年，政府开始减轻对于煤炭挖掘开采的管控，大厂私有化，小厂不断被吞并。

还有和腾飞的厂子形成对比的灰头土脸的顾谨行。

顾谨行上的高中宿舍还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一间房，晚上胸口被压的心慌，一睁眼和一只大肥老鼠面面相觑。

顾谨行高中过的极节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端着几毛钱的塑料盆就着水龙头里的冷水一洗漱，马上就回班背他的书去了。

以至于，班里的同学都觉得顾谨行此人恐怕构造和常人不同。

言少安对他评价是，小伙子有前途，剃了头发就能当和尚。

言少安就把店开在离高中不远的地方，就赚这帮学生的钱。

所以当初他回去，顾谨行就动了心思，至少以后死外边儿了也有人收尸。

报道那天他捏着地址来找言少安，言少安抬头看了看一句话没问。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年轻时候玩的花，知道你那便宜爹是个什么货。”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爹不是好东西？”

“看得出来你年轻时候玩的花。”

顾谨行收获毒打一顿。

顾泽野没来找过他，厂里的人他几乎都没见过。

张昭撺掇他爹出来单干，包下一个小矿场，张昭天天忙的飞起。

他快高考的时候，张昭才背着一箱子的补脑丸来看他。

顾谨行一言难尽地盯着他，“兄台莫不是上辈子炼丹的，这种通过肠道吸收的东西连血脑屏障都过不了，顶多让我肠子长出独立思想。”

“都什么跟什么啊，卖我的那老头说了，吃完智商蹭蹭往上提。”张昭边说边往嘴里扒面。

“慢点吃，饿不死你。”

张昭摆摆手，勉强咽下去一口面条，“我跟你说，厂子里工人都是些熟人，熟人最爱偷懒。我一管，就说还看过我小时候光屁股跑，有什么资格管他们。”

顾谨行扑哧一笑，用手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那—”

“放心吧，”张昭把嘴一抹，“小野好着呢，他成绩好在咱们那出了名的，阿姨经常出来炫耀。”

顾谨行又问，“他提起我了吗？”

“你别又当又立的，当初走的时候决绝的很，现在又来这一出。”

顾谨行刚走那两天，顾泽野安静的离奇，张昭以为他在等顾谨行放假，直到第一个假期过去，第二个假期也过去。

顾泽野在一天晚上突然跟他说，“昭哥，我哥是不是去省城了。”

张昭心惊胆战地点了点头，顾泽野低声道了谢就走了出去。

张昭后来一直想，顾谨行走一定是有理由的。

他隐约觉得一个收养来的孩子，像顾远那样的人不会对他好到哪里去。

而顾谨行这人最容易心软而犹豫，与其让他不清不楚地走不出去，不如决绝一点，不要再有联系。

“还好吧，没人想你。”张昭嘴里含着食物，囫囵不清地说。

顾谨行低下头，也是，不管怎么说，我甚至都不算是他的家人。

“言哥！”

小胖子灵活地跑到门口，痛哭流涕地抱住进来的男人。

“你可想死我了。”

“呦，小胖子又在哪发财啊，都饿瘦了。”

“嘿嘿，发财说不上，小有资产，小有资产。”

言少安哈哈一笑，朝顾谨行点了点头，坐下了。

“你担心他高考，不如担心外星人发现地球，他脑子里除了读书也没别的什么东西了。”

张昭连忙递上筷子，“那都多亏了言哥这几年关照他，不然这小子怎么能安心学习。”

言少安心里发笑，几年不见这小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功力真是见长。

“言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顾谨行转过头。

“什么？！言哥你要走。”

言少安点点头，“打算去深圳闯一闯，一辈子在这儿卖乐器，怪没意思的。”

“言哥，这样，我们厂现在还缺个财务助理，你要是感兴趣，赶明儿就把头衔给你。”

言少安摇摇头，“这职位我不能要，去深圳也不是单纯为了钱，就是想让自己这辈子精彩点。”

顾谨行点点头。

张昭也点点头，“成，言哥，你要是需要什么启动资金，我立马入股。”

言少安在顾谨行高考完第二天走了，坐的绿皮火车，到深圳要坐一天一夜的硬座。

顾谨行和张昭在火车站旁边租下一个招待所，顾谨行这几年打零工攒下一些钱，他打算在城里开个补习班，等出分后他有了重点大学的头衔立马就开课。

对于高考，顾谨行还是很有把握的。

张昭这次出来，他爹正好给他放放假，真说起来，张昭比他爹干的还要认真。

没待上几天，张昭就想厂里的事儿了，还想赵小惠。

张昭晚上就去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旁敲侧击想问赵小惠的事儿，结果却得知了另外一件大新闻。

张昭在招待所楼下想了很久，最后上了楼。

“顾儿，我想了半天但这事儿必须跟你说，顾远把腿摔断了。”

顾谨行手一抖，差点把头顶的电风扇扭下来。

“诶诶，你不要冲动啊，你先下来。”张昭紧张地看着在头顶擦电风扇的顾谨行。

顾谨行眉头皱的很深。

“你怎么想？”顾谨行呆呆地看着张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