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脸都涨红了，自从他受伤以来脾气阴晴不定。

“我告诉你吴春梅，你离了我什么也不是。”

“那我也告诉你，顾远，你敢动小野一根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远走了以后，吴春梅在客厅呆了很久，她并不奢望陈申喜欢她，只希望有人关心她。

但是，她摸着顾谨行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最终还是决定去找陈申。

她和陈申总是这么不清不楚地混着，陈申以为他自己拿捏了她，其实陈申也不过只是吴春梅不想跨越的那根线罢了。

陈申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告诉你，陈申，你今天不说，我跟你都别活。”

她吴春梅糊涂了一辈子了，她们家欠顾谨行太多了，她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然后吴春梅知道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陈申说话颠三倒四，总把错误扯到别人身上，总喜欢用挫折标榜自己。

仿佛世界欠他的，他就要从别人身上讨回来。

童年遭受的虐待被他当成了武器，仿佛只要示弱世界就会回馈他。

以为自己是小猫咪。

但吴春梅听了个大概，那时候她忙着做家务时常常让顾谨行去麻将馆叫顾远。

就是在那里陈申碰见了这个没家长可撑腰的小孩。

蠢蠢欲动的心一发不可收拾，刚开始顾谨行反抗的很激烈，但他说自己认识吴春梅，顾谨行就不动了。

顾远发现了，但陈申好心地跟他说自己不要他输给自己的钱了，于是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姐我保证就那一次，而且，”陈申舔了舔嘴唇，“就是摸了摸。”

吴春梅深深地吸了口气，要起身。

陈申一看慌了神，抱住她大腿，又哭起来。

“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没骗人，我实在那时候昏了头了。”

吴春梅一把踢开他，“滚。”

她要吐了。

后来陈申给她写了封信，信封里还包着饼干，是小时候她给陈申的那种。

吴春梅犹豫了，于是让陈申去原来的旧房子里等着她。

只是那天她格外忙，就让陈申自己先过去。

她往回赶的时候看见隔壁婶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哎呀不好了，春梅啊，你家顾远杀了人啊。”

“他杀的谁？”

“不知道，你快去看看吧，警车都来了。”

吴春梅车把都握不稳，最后连人带车翻进沟里。

吴春梅喜欢过陈申吗？吴春梅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需要被人看见的感觉。

在她的人生里困苦颇多，没人有力气停下来问她累不累。

但流言就这么传出去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搞破鞋，也许还包括顾远。

从顾远出事到现在她还没见过他。

“谨行啊，”吴春梅抹眼泪，“妈对不起你，你别生妈的气好不好。”

顾谨行没说话。

吴春梅接着说下去，“妈那时候太忙了，实在顾不上。”

然后把顾谨行的银行卡放他手里，“妈实在没脸再要你的钱，只希望你以后千万不要和你弟弟生了嫌隙。”

顾谨行立即把银行卡推了回去，“不，妈这钱你拿着，本来就不关小野的事儿，这是我留给你们的。”

然后他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日光灯的光线衬得他脸色很苍白。

顾谨行的瞳色和发色都很浅，带着点褐色的意思。

光线在他发丝周围形成一圈光晕。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小野，”顾谨行坐下来，“但我念着别人的好，也不意味着我就忘了以前的事。”

吴春梅看着他的脸，顾谨行垂下眼，她第一次觉得他不一样了。

顾谨行走的那时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毕竟这么多年了，她觉得自己这个养母做的还算合格。

后来收到他消息，心里还是高兴的。

一直到她知道了陈申的事情，吴春梅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但顾谨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看不出和做不到，区别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去做。

吴春梅还想再说，却闭了嘴，顾泽野从外边回来了。

他把药放在吴春梅床头，顺势坐在了顾谨行旁边。

“哥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在这陪着妈。”

说着把感冒药放进顾谨行怀里，“按时吃药，家里保温壶里有热水。”

顾谨行愣了一下，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出了医院，街上已经积起厚厚的一层雪了。

顾谨行把手撑在路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又把头往围巾里埋了埋。

楼上，顾泽野靠在医院窗户围栏边，探头往下看，一直目送着他哥消失在转角，才揉了揉眼睛，收回视线。

四下空旷无人，顾谨行在一片黑暗当中徘徊，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绵绸而粘腻的不安。

他头晕的厉害，往前迈步，脚踩在路面上又似乎是踩进了泥潭。

很快他半个身子都被路面淹没，黑色的物质倒灌进他的肺泡，耳膜。

窒息感带着濒死感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张开口舌有更多的物质堵住他的声带。

他手脚抽动起来，很快因缺氧而垂下去。

在晕过去的间隙他又看见那张脸，陈申的那张脸，仿佛一转眼空旷和陌生全没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件逼仄的公共厕所里，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很高的通风井透出来的微光，一转眼看见顾远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他。

一眨眼，他又发现顾远上下开合嘴唇，告诉他，滚出这个家。

然后他转过头，麻木地想，哦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