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金灿灿的夕阳照射在对面商场的金字招牌上，散射出迷人的金色光芒。

袁冰仪莫名其妙地想，原来落日竟这么美，美的像朝阳。

大楼一半浸泡在光影当中，焦糖色染了半边的白色瓷墙。

她和顾泽野面对面坐在写字楼的咖啡厅当中，周围一群匆匆忙忙的上班族。

袁冰仪低头抿了口咖啡，眯了眯眼。

对面的年轻人，小口尝了，显然不太喜欢咖啡的味道。

“所以，你是说让我这两天去旁边医院给你哥送粥？”

顾泽野点了点头，袁冰仪就在医院旁边实习，离得近。

袁冰仪想了想，又把咖啡放下来，“小野我一直和你接触不多，又很愧疚那时候没把陈申那白痴搞垮，所以有的话我不想说，但是我今天真想问你，你在干什么呢？”

顾泽野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会给你钱的。”

“钱？这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袁冰仪有点恼，“之前开学你让我带糖，我没多想，以为你只是恼你哥。现在呢？你又唱哪一出？画本子里的深闺怨妇？”

顾泽野下巴肌肉隐隐用力，“不。”

“那是你哥，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玩什么爱恨纠缠？”袁冰仪深吸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顾谨行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让他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知道，”顾泽野盯着袁冰仪的眼睛，“我能让他开心的。”

天色更暗了，太阳落到大厦的玻璃幕墙后，堪堪在地平线上留下一道粉。

粉色和深蓝纠缠不清。

“开心？他结婚也会开心，有孩子也会开心，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逢年过节来串亲戚的叔叔，”袁冰仪摇摇头，“你不是让你哥开心，你是让自己开心。”

袁冰仪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这是当下最时兴的刘海。

她长的依旧像小时候，光芒四射，只有眼神不再稚嫩，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坚韧。

“小野，你不够成熟，甚至是你哥也不够成熟，如果你的理由只有这么一点，那我绝不会同意。”袁冰仪和顾泽野不算很熟，所以话说的婉转客气。

“就像你和小惠姐吗？”

“你说什么？”袁冰仪一下瞳孔睁大。

那些少女藏在日记本里的秘密，那些她即使允许流言传播也要盖住的秘密，那些她的痛苦纠结与挣扎，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指了出来。

“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顾泽野低着头，眼睛被刘海挡了一半，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落在袁冰仪的耳膜上，心跳如雷。

她这一生都在逃离，逃离一个自己根本看不到的牢笼，从县城到市区，再到首都，再到国外。她一直想寻找自由，后来她明白□□的自由无法代表心灵的自由，宏大的世界也无法冲淡她的悲伤。她的心被关住了，关在那个父母吵架的午夜，关在那个蝉鸣和鸟啼都格外清脆的体育课，关在那个女孩的笑容里。

而她却放她自由。

“啪”很清脆的一声响，袁冰仪的手仍然在微微发抖，顾泽野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红印。

周围人群安静了一瞬间，估计脑补出了一堆狗血的剧情，找小三还是前任见面。

袁冰仪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声音，“我告诉你，适可而止。我不止为了你哥，还为了你，你以为会受伤的只有你哥吗？”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泽野在她身后开口，“我不会放手的，我这个人永远也学不会放手。”

袁冰仪神色顿了顿，推开了玻璃门，没再留给他一个眼神。

顾泽野在她身后一直望着她，望到她消失在转角，望到视线都有点模糊。

他揉揉眼，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夜幕如期而至，街上点起来各种霓虹灯，下班的人形色匆匆。对面医院大楼的灯光从一个个窗子中透出来。

他从街上抬头看。

顾谨行撑起身子，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往街上看，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拉出长长的红色尾灯。

眼神在同一个空间中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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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安详地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旧收音机早已报废，发出一阵阵噪音。

“妈，你不要坐在这里，这里是风口，冷。”男人从屋里拿出一个毯子盖到老人的腿上，絮絮叨叨地关了收音机。

赵奶奶盯着他看。

“声音太大了，改天给您买个新的，成不？”

男人接过老人手里的收音机，把煮好的红薯塞进老人的手里。

老人依旧盯着他看。

“妈，这个红薯很软的，能咬动，红霞专门给您买的。”男人看老人迟迟不动嘴，于是转身笑着给他妈妈说话。

老人警惕地皱了皱眉，然后开口，“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是不是要偷东西？”

赵建国整个人愣在原地，笑容还僵硬地凝结在脸上。

他妈妈不认识他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他的人，那个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不要怕的女人，那个顶天立地背起整整一个家的女人，不认识他了。

赵建国压下心头的眼泪，俯下身子，把皱皱巴巴的毯子铺好。

“放心吧，妈，咱们家没啥好偷的。”

老人依旧皱着眉，然后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口，“我孩子呢？建国呢？你把他，把他怎么样了。”

她活在年轻的时候，活在那个处处需要她警醒的身强体壮的年代，用她苍老的身躯。

很快她又茫然地放下手，深情疑惑地看着赵建国，“我妈妈呢？她去哪里了？”

时间和空间对于她来说不再分明，她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时空旅行，就像短路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