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行不能准确地概括他自己和吴春梅的关系。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妈妈曾经是他撑下去的理由，也是他放弃抵抗的理由。

更是他离开的理由。

顾谨行在宴会上还碰到了言少安和权卫国。

权卫国看到他很高兴，“我逢人就说状元小时候还给我打过工呢。”

顾谨行问他还倒卖碟片不，权卫国直摇头，“管的严，都不敢那么干了。”

“过两年退休了我就把店一关，骑着摩托车出去环中国旅游。”

“哥，你是真潇洒，要是骑到南方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找几个人上国道上欢迎你。”言少安没个正形地斜靠在椅背上，已经有点醉了。

权卫国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悲从中来，“想当年咱们弟兄几个组乐队，没钱住地下室，天天和老鼠蟑螂面对面，那么苦的日子反倒过的很开心。现在都天南海北地见不着面了。”

言少安情绪也上来了，举着酒杯就胡扯，“哥，你太仁义了，等你骑到深圳，我也把公司关了，跟你环游中国去。”

两人抱着头哥俩好去了，顾谨行站一边制止，“好了啊，注意影响，都看着呢，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结婚呢。”

转身又问旁边的人看没看见张昭，仪式就要开始了。

小隔间里，张昭和他爸面对面坐着。

张昭紧张地看着镜子，不停地整理着领子，“爸爸，我看起来怎么样。”

张昭他爹淡定地喝了口茶，“看你那怂样，紧张成啥样了。”

“嘿，”张昭放下镜子，“你不紧张你喝几壶茶？”

张昭他爹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结婚了人就要稳定下来，不要成天瞎搞八搞。”

“爸你又说房地产那事儿。”

“你生产出来东西卖出去，那是实打实的钱，你连本金都没有硬是平地起高楼，我看啊，这事儿他就难成。”张昭他爹淡定地放下茶杯。

“爸，咱们厂财报你也看了，靠山吃山的生意，矿上已经枯了不少矿井，看天吃饭不如自己拼一把。”张昭站起身。

他爹还想说什么，张昭忙制止了，“得了，爹，这事儿我肯定要干，不干少赚一个亿，别说了，仪式要开始了。”

说着走了出去，张昭他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从干了很多年国营厂辞职的那天。

矿厂受经济所有制改革影响并不大，只是开放了私营的权利。

那时也有很多人不理解。

他缓缓地站起身，“时代一直在变化。”

而能不能在时代变化的潮汐来临前，抓住浪头，就是一个人毕生需要探索的人生命题。

顾谨行和顾泽野又回到了北京。

顾泽野在家门口找了个家教，时薪很高，是小区邻居介绍的工作。

李泉佑把线下的门店关了，开始主要录制线上的教学视频。

所以有时候他也会出境。

每次他出境的视频都会有更高的点击率。

李泉佑啧啧称奇，感慨谁说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

顾谨行开始跟教授外出测绘，跑项目。

每天下班前从菜市场买菜回家，总要买点儿小吃回去。

等到街口开始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秋天又要到了。

天气转凉，落叶纷飞。

顾谨行常常从办公室往外边望，高楼大厦遮蔽天空。

每到这种季节他就常常生出很多感触。

他是很喜欢秋天的，对他来说，秋天不是一种生命力的凋零，而是一种生命的重生，但也许这只在知道来年春天会如期而至的基础上成立。

刚上大学时，只要人活着，就有无限改变自己的可能性。

现在他不确定是不是该改变的时候了。

读书的时候泡在图书馆，工作以后又被关进写字楼。

甚至连顾泽野期末究竟考的怎么样，他都无暇顾及。

提起顾泽野，顾谨行更是免不了一阵头疼。

顾谨行今天下班算早的，提着包回去的时候，天还亮着。

路边的落叶厚厚地在地上铺了一层，环卫工还没来得及清扫。

顾谨行沿着人行道的边沿往前走，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顾谨行正发着呆，后边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不疾不徐地从停车道行驶过来。

顾谨行下意识地往人行道里边走，没想到那辆小轿车缓缓降下车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车里坐的是顾泽野。

顾谨行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去偷车了？”

顾泽野扑哧笑出了声，“学长的车，他去外地出差几天，借我开的。”

顾谨行不无悲愤地想，经管学院有钱人还是多，建筑系简直是理工男集大成之地。

“上来兜几圈？”顾泽野摁了摁喇叭。

顾谨行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