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来顾泽野，先等来了张昭。

张昭结婚以后自动更新版本成为本地不知名耙耳朵。

赵小慧往东他不敢往西走的那种。

张昭和顾谨行出去吃饭，酒足饭饱，生出许多感慨。

“都说我怕老婆，说实在的，家里的大事儿几乎还是我决定的。女孩们嫁人的代价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大多了，只是些吃什么，买什么的东西让媳妇儿决定就成了所谓的好男人了，那好男人也太好当。”

顾谨行笑了笑，低头在碗里挑挑拣拣，“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你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张昭一眼看出来顾谨行心不在焉的，碗里的菜翻来覆去却没吃几口，跟他说话牛头不对马嘴，魂儿不在这儿。

“嗯？”顾谨行轻轻地发了个鼻音，“我？没想什么啊。”

“得了吧，你看看你这样儿，跟丢了魂似的。”张昭一口闷了酒盅里的酒，“跟爷爷说说吧，爷爷虽然没文化但有思想啊。”

顾谨行翻了个大白眼，心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依旧没说出口。

从小到大，他俩几乎没有什么话是不能给对方说的，从裤衩颜色到游戏输了几局，但这件事顾谨行不能告诉他。

张昭是个顶圆滑的人，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因为这条路对顾谨行来说是最不公平的。

想到这儿，顾谨行突然愣住了，他害怕张昭阻止，是因为-

他想走这条路吗？

顾谨行苦笑了一声，想到之前张昭还真是一语成谶。

“笑什么？”张昭喝的有点醉，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看他。

“没什么，”顾谨行摇了摇头，“就是工作不太顺。”

顾谨行把自己工作上的困惑讲给张昭听。

张昭沉吟了片刻，敲了敲桌子，“顾啊，我不懂你说的价值啊意义啊是什么，我说过了，我这个人没文化，对我这个没文化的人来说，最有意义的事儿就是赚钱，钱赚的越多越好。其他的我不懂，但是房地产这个行业我是绝对看好的，房地产一上来，紧接着你们建筑系肯定也能分口汤喝。”

顾谨行把他酒杯倒满，示意他接着说。

“你太早进入社会，我觉得不值。我说句不好听的，这行情做生意本质就是销售，把东西最大利润卖了，最小成本买进，这种工作会让你觉得有意义吗？你只会更失望而已。如果你找的是钱，那我大开门户欢迎你，但我知道你不是。”

顾谨行点了点头，想起课上老师曾经给他们说过的话，“孩子们，时代发展的太快了，对于你们来说从小就生在变革之后，但对于我们来说社会的变革好像把我们的人生劈成两半。以前我们讲理想，奉献和社会主义，现在大家讲跑车，豪宅和出国移民。”

底下的同学笑起来。

“不是跑车豪宅就比理想庸俗，是人都要吃饭。你们只需要找到自己的意义，找到那条能让你自洽的路，最后在理想和豪宅之间找到平衡点，比如说在坐在豪宅里大谈理想。”

顾谨行把筷子放下，到了深夜，整条街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路边摊反而迎来了他最热闹的时候。

对面的张昭早就喝的不醒人事，还嘟嘟囔囔地说不要把他送回家，小慧知道他喝酒要骂他。

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深夜，顾谨行选择了他的人生。

张昭来北京为了一块儿城郊的地皮，他势在必得。

顾谨行让他和自己住一屋，把顾泽野那屋空出来。

晚上，张昭打呼噜打的震天响，顾谨行半夜被吵醒以为楼下放鞭炮。

再要睡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半坐起来开了个床头灯，随手翻了旁边的一本书。

书名被磨的模糊不清，但书皮和书页倒反常的保存的很好。

讲的是俄耳甫斯的希腊神话，以前顾谨行一定会觉得人怎么可能连这样短的路都无法忍耐，现在他却突然理解这种毁灭性的爱，太害怕了，才患得患失，太幸福了，以至于无法相信。

顾谨行合上封面，开始发起呆来。

张昭的呼噜声渐弱，顾谨行在渐弱的呼噜声里想那么我是同性恋吗？

然后他看着旁边睡的正香的张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没炸毛。

两个男人躺床上互相对着打呼噜的场景，他根本想象不到。

但是，如果换成小野呢？

顾谨行想不出答案，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被子抱到沙发上睡去了。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好像有人轻轻摩挲他的后颈，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小野明天应该要回来了。

这事儿是他旁敲侧击问言少安问出来的，把时间段缩小就剩下那么一趟航班了。

言少安在电话那头嚷嚷，“快把他领走吧，天天留我这儿看着烧心，加班加的快把我员工都熬倒了。”

顾谨行笑了笑，“你这个资本家居然害怕员工创造太多剩余价值。”

言少安大呼，“再创造也不能把我员工霍霍走。”

挂了电话，顾谨行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顾谨行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正带着眼镜，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

“小顾啊，快进来，你来的正好，你给老师看看这电脑这玩意儿咋使的呢？”

顾谨行把资料放在桌子上，“老师这个不用再打字了，直接复制粘贴就好。”

老先生笑得很爽朗，“哎呀，真是老古董了，跟不上潮流，”说着看了看资料，“你想好了吗？”

顾谨行勾了勾嘴角，“是的老师，这是我的留院申请。”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满眼都是欣赏，“努力干吧小顾，老师很支持你，改天来家里吃饭，你师娘自从你上次去看望她之后，天天盼着呢。”

顾谨行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顾谨行一路走来，老师对他帮助很大，如果不是老师他或许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老爷子是退休返聘，身体和精神都很硬朗，每天下班之后都去公园里下象棋，一直到师母怒气冲冲地把他领回家。

等到顾谨行把上午的工作收完尾已经临近中午了，毕业论文已经交了，老师还没有给修改意见，所以顾谨行有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