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转凉，树木抖擞着金黄的叶片，似有零落的征兆。午后的日光强烈，钻过叶隙，带来细碎的暖意，斑斑落在灌木丛中，如落叶般随风翻飞。踏足小径时，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或能闻到干掉的草叶味道。

这是一个悠闲的下午。

无事可干，两名学生挤在花坛下，拉拉扯扯地窃笑着，不知何时说起了八卦。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先发问的那学生推了推她：“土包子才没听说过，就是昨天那事呀。”

另一人穿着粉色外套，颇有些骄矜的样子，轻哼一声：“怎么了，你还在纠结那个啊。”

“怎么就不纠结了？哎，听说就那么把波文家的说哭了，真不愧是圣女大人的客人。”

粉外套反推了她一下：“你傻呀，她哪是圣女的客人。”

“怎么不是了？”发问的那人不服气道，“你没看见她今天又……”

粉外套道：“别人那是回去复命的，也就你真信她真是去做客了。”

“啊？你是说她……”发问的人有些后怕。

“她早就是代行者了，只不过没明说而已。昨天她奉命敲打波文，今天圣女就亲自派人来接，肯定是对她非常满意呀。”粉外套有些得意，“现在谁才是土包子？”

“居然是这样，我之前还和她说过话呢——”

“这些话别人可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不知道那天晚宴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发问的女生一直小力推她，也因为她也看到了从花坛后走出的人。

那人棕发红瞳，面色冷淡，穿着寻常的学院制服，身形清瘦，似有一种学者气息。

她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径直离去。

“……你看到了吗？”

等那人走远后，粉外套才愣愣道。

“瞎子才没看到呢！”发问的女生愤愤地拍打着自己的朋友,“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对方也不甘示弱，和她互相拍打起来：“怪你怪你怪你怪你怪你——”

两人像干架的傻猫般击掌半天，终于累得抬不起手，垂头丧气地靠在了花坛上。

沮丧中也不知是谁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连靠近都这么无声无息，不愧是圣女大人的代行者……”

柏妮丝并非刻意吓人，但她是有意偷听的。

只因查普曼走时留下了一个坏消息。

他是这么说的：“对了柏妮丝，如果依赖教廷不是你的本意，那么我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太准确的传闻，最好关注一下。”

他完全没克制自己的笑意，那绝对是幸灾乐祸。

柏妮丝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传闻能让只是临时到圣都办事的查普曼都有所耳闻。稍微偷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关于她的传闻已经离谱到了如此地步。

可恶，她好像突然知道那个叫《恶名》的BGM是怎么来的了。

那个粉外套的女生她还认识呢，当初在晚宴就是这个人一直追着问，问完还不太满意，这不是一点也没把她的回答听进去吗！

圣都风向是靠谣言驱动的吗？柏妮丝有些脱力。这下她倒真成一个欲盖弥彰的初来者了。

算了，事已至此。

她必须得获得万星园会的席位。

查普曼毕竟是商人，学术上的事，他不会那么了解。她应该去问问了解的人，比如，卡什老师。

但他不在办公室。

倒是有别的人在。

“想必您就是菲尔德小姐吧。”佩着百合花徽章的人笑容可亲地问她。

柏妮丝起初有些警惕，不过很快记起，百合似乎是赫拉利家的家徽。那人迎上来，说家主要见她。

“所以你过来等我，”柏妮丝疑惑地环顾四周，教师办公楼和学生宿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八竿子打不着，“在这里？”

那人笑容不改：“家主说，若是等到了您，便带过去见他，若是等不到就算了。”

好神秘的做派。

柏妮丝回想着那天在塔上见到的人，那幅褪了色的画。异世界的人寿命都要更长，年龄也时常难以分辨，可那天的那人，分明还年轻，却像个老人。这种苍老甚至无关身体状况，他只是枯竭了。

他看起来兴致恹恹，无论对世界还是对她，所以这时又为什么会来找她呢？

就为了请她看剧。

隐隐的乐声在剧院的长廊中徘徊，脚下的绒毯又厚又长，如同一条分叉的血河，引路人的脚步悄无声息，柏妮丝紧跟在后。烛火将摇晃的影子投在猩红的幕布下，临近的观众厅传来刀剑嗡鸣，似在上映着什么贵族拔剑互砍的英雄剧。

就算是砍得人头落地，落在这地毯上，恐怕也砸不出声响。柏妮丝暗暗想到。

排练厅内空无一人，领她入场的人也很快退下，过于安静的氛围令柏妮丝有些不安，她坐在观众席等了一会，就见幕布缓缓拉开。

演得是浪漫剧。

她，是贫穷的学生，虽生活困顿，却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他，是温柔善良为人正直英俊帅气富有慷慨年少有为出身高贵声名显赫却十分谦逊低调的教授。

最无助的那一天，她遇上了他，二人视线相对，如雨过天晴，太阳出现在天际。他欣赏她，教导她，帮助她。二人的感情越来越深，渐渐地，发生了变质。

终于，在决定去远方研学后，思及这些年的帮助和即将到来的分离，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情，向他表明了心迹。然而，这个懦弱的男人，他竟然推开了她……为了一些虚名。

带着恼恨与心碎，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报复欲，她独自离开，没向任何人道别。在她走后，他却逐渐认清了自己的心……

初看似乎是一个girl meets boy的故事呢。

柏妮丝：“……”

不对，是student hits teacher！有危险，老师的教资！

这段好像在点她，不对这是造谣！

这是造谣！这是诽谤！迪瓦尔是想干什么？

如果他的目的只是羞辱她，那么现在起身离开也不失为一个体面的选择，但柏妮丝有些不记得剧院的路。

就在迟疑的片刻间，戏继续演了下去。

就在教授辗转反侧，日夜思念学生之际，幕布一拢，场景变换。学生出现在一位阴险狡诈不择手段为人歹毒两面三刀，集众多反派脸谱于一身，但不出意外面孔也是十分俊美的贵族家中。原来她本就是贵族的下属，蓄意接近教授只是因为命令。而所谓的研学也只是一个幌子，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已经成功拿到了教授的把柄，被调回去复命。

听着她的汇报，贵族笑得痛快：七年前，两个家族本来预备联姻，可教授却突然拒婚并离开家族，贵族的妹妹只得另嫁他人，最后落得凄惨收场。现在，是时候为妹妹的血债发起复仇了！

柏妮丝：“……”

如果她没记错，老师和波文家好像是姻亲？

所以这其实是，伦理剧？

为即将复仇的欣喜所鼓动，贵族抓住学生的手，向她剖白了自己的内心，并承诺要娶她。学生却有些犹豫，见贵族怀疑，她不得不坦诚，自己与教授间已经产生了特殊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