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停下脚步,看向他。
凤闲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捻住腰间垂下的一根翎羽,来回捋了两下。
千黎问:“你很缺钱吗?你非要踩着别人的血肉往上爬吗?”
凤闲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片刻,他说:“不是我缺钱……能赚钱,说明我有本事。”
千黎垂下眼,笑着摇了摇头:“凤闲儿,有的道理,不该由我来教你。你们铺子的事,还有你今天说的话,我都会告诉你姐姐。”
……
回到包厢时,姜霁白正坐在窗边喝茶。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朝千黎身后看了一眼。
“凤闲儿呢?”
“不知道。”千黎在她对面坐下,脸色紧绷。
姜霁白看着她:“你们吵架了?”
千黎顿了顿,说:“我杀了一个妖。”
姜霁白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谁?”
千黎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包括怜心看见的过去、凤闲儿方才说的话。
姜霁白听完,打量着千黎。
“你有没有受伤?”
千黎摇头。
“尸体……”
“处理好了。”
姜霁白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这里是妖族地界的海上,不归玉衡殿管。恶人的话,杀了便杀了。
她放下茶盏,替千黎斟了杯茶,又让侍者上了几盘瓜果。
千黎心中烦闷,取出日记摊在桌上,一边吃瓜果,一边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她今日写得比往日快许多。
这时,门被推开了。
凤闲儿站在门口。
他脸上已没了先前的笑意,目光从姜霁白身上移到千黎身上,嘴唇动了动。
“千妹妹……”
千黎抬眼:“什么事?”
“我会好好去查那些事的……现在他们真的没有那样了。”
“嗯。”千黎应了一声,又低下头。
凤闲儿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终于走了进来。他反手关好门,声音压低了些,哀求道:“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姐?”
“为什么?”
“她若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让我管铺子。”
“你不是本来就不管吗?”
凤闲儿一噎:“我会学着去管的……”
“凤闲儿,你不是把家里的花瓶打碎了。”她合上日记,收了起来,眉间压着恼意,“有多少妖因为你的好名声来了你们铺子,又被你的属下骗了?你到现在害怕的,只是在你姐姐面前丢面子吗?”
“我讨厌你,凤闲儿。”千黎说。
……
回到万灵宗凤凰岛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白。
树冠间有鸟雀叽叽喳喳,抖着羽毛,跃上枝头。
千黎跟着姜霁白走上木阶。还未到自己的住处,便看见明庚站在树洞外的平台上。
“师尊。”
明庚扫过两人,目光在姜霁白身上停了停。
“小白今日这身打扮不错。”
姜霁白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理了理裙侧,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
明庚看了眼千黎紧绷的脸,问:“怎么了?”
“让师姐和你说吧。”千黎道, “我想休息。”
明庚挑了挑眉,看向姜霁白。
姜霁白无奈地摇摇头。
回了屋子,千黎推开窗,冷风灌了进来,把她心头的烦闷吹散了些许。
这时,一只蓝色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
千黎认出这是昨日让她不要去船会的那只鸟。
小鸟歪头看着她:“你不高兴。”
千黎垂眸:“对。你昨日为什么不让我去船会?”
小鸟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因为我算到,你去了会不高兴。”
“卜算?”千黎问,“只算心情吗?不应该算吉凶?”
“是该算吉凶。”小鸟说,“可你的命数,我算不出来。不过,我算到有人在借旁人影响你。”
千黎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譬如,有个人每逢危险,总能恰好遇见你,又恰好被你救下。”小鸟道,“一次又一次,她的命数便渐渐与你牵连起来。”
千黎笑道:“只要不是坏人,我能救就救。这没什么。”
小鸟又歪了歪头。
“可救得多了,你也会卷入原本与你无关的因果。对方正借此牵动你的命数。”
它顿了顿,又道:“是福是祸,我学艺不精,算不出来。不过,你最好离对方远些。”
千黎点头:“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她又问:“我叫千黎,你叫什么?有灵玉吗?要不要交换一下印记?”
小鸟没有回答,只抖了抖羽毛。
“我们会再见的。”
说罢,它展翅而起,拖着两道蓝色长尾,飞入了晨风中。
千黎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才关上窗,进了拒霜。
花树下,熊太白正和放肆一起小憩。放肆收着翅膀,将长颈弯过来,脑袋埋在羽毛里;熊太白则靠在它身上,把放肆当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听到动静,熊太白睁开了眼。
“我想出去玩。拒霜里好无聊。”熊太白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再出去历练历练?”
千黎走过去,在它们身边盘腿坐下。
“很快了。”她说。
……
千春出关了。
千黎收到消息时,正蹲在拒霜的小湖边,拿一截树枝逗霸道。
【千春:我结丹了!】
【千春:你到万灵宗了吗?】
千黎左手拿着灵玉,眼睛一亮,右手中的树枝一时停了。霸道趁机夹住,一钳剪成两截,拖着其中一截钻回水里。
千黎把剩下那截树枝也扔了,飞快地回了消息。
【千黎:早就到了,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