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降临得猝不及防。
作为连同海平面被整体抬高一大截的国家,枫丹的气象变化总是毫无规律,本地人面色不变,在雨落的下一秒迅速撑起花色繁多的伞面,徒留外地人被说来就来的大雨淋个透心凉。
我披着防水斗篷,戴半张面具,手指从袍子中伸出,接住一片片落雨。
耳边仍是初来时那位美露莘导览员的介绍声,从枫丹科学院,到欧庇克莱歌剧院,再到枫丹廷巡轨船总站——我在这里被那维莱特捞回去,也在这处轨道上,被他目送着跳入海中。
那天的雨真大啊,砸在掌心的分量,远比现在沉重得多。
三度归来,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有了故地重游的实感。
脚下踩着坚实的地面,跟随人流汇入枫丹廷,人类像鱼群奔涌入海。
不少妆花掉的姑娘们小声抱怨着喜怒无常的天气,用扇面或者手帕遮挡面部,甚至还有人问我脸上的面具卖不卖……
余光瞥见墙面上诸多通缉令,我笑着冲她们摇头,尔后迅速离去。
——欧西安娜,至冬生物,以冒犯神明之罪被通缉,赏金高居榜首。
好家伙,这掀开面具就能去梅洛彼得堡一日游的待遇终于轮到我享受了!当初还想着跟那维莱特一起去海底看望可爱的护士长,以后保不齐每天都能看到。
也不知道那些枫丹小报在看到这张沫芒宫发布的通缉令时,又会写些什么东西?但愿他们在吃过教训后,不会明知故犯,再被某位最高审判官以诽谤罪告上一轮。
想到这里,我扶了一把面具,确保它被法术牢牢焊死在脸上,绝无可能出现话本子里突然掉落的情况,才重新迈开步子。
帝君在凝光砸完群玉阁,把奥塞尔重新封印后,便托梦告知七星和众仙真相。
祂退休了显然没打算再回来,所以这个消息只有少部分人清楚,大多数璃月民众只当帝君真的遇劫仙逝,哭着让往生堂的钟离先生给祂举办一场古今以来最盛大的送仙典仪。
……也是让他如愿吃上自己的席了。
咳,总之,既然是帝君让我到枫丹出差,凝光自然要配合我把身份背景打造得完美无缺——因此我此刻是璃月凡人月曦,往生堂客卿钟离的远房侄女。父母常年在外行商,不久前遇上魔物,不幸殉难;我则因失手打翻烛台,被大火烧毁面部,浓烟熏灼以致暂时无法发声,特来枫丹求医。
和之前的说法有些出入,但问题不大,在璃月地盘上,往来任何消息都会经过夜兰之手,想怎么编都行,她能解决。
这样一来,我出行遮脸就非常合理了。
至于寻医问诊,这可不能着急,初来乍到,谁知道枫丹哪位医生医术最好?总要慢慢打听消息。
为此,我在冒险家协会挂了一份委托,指名要某位大名鼎鼎的旅行者为我解决这个问题,至于与名气等同的委托费——算在这趟出差费用里,让凝光给我报销。
本以为高额的报酬不会让我等太久,没想到这份委托足足挂了半个月,才总算等到某位忙人上门!
“为什么不在枫丹廷多走走呢?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呀,海底也很美,还有欧庇克莱歌剧院,听说那里的审判和日常表演都很有名气!而且有那么多好吃的点心!”
可算知道这俩人放着委托不做是去干什么了!
我怨念深重地把小派蒙脸颊往外扯,在她吱哇乱叫的背景音中开口,“我以为习惯被通缉的你们,到当地第一时间就该看看通缉令呢。”
好不容易拯救自家向导于水火之中的空挡在派蒙身前,额头冒出一排黑线,“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种习惯。”
谁会有这种习惯啊!
“没有就算了。”我伸手又轻轻揪了一下空的脸,这才放过两个让我苦等许久的家伙,“那现在你们知道了,身为枫丹头号通缉犯的我,目前作为一个求医的病人,可没办法到处跑。”
“唉,只能长久待在阴暗的旅馆房间,靠着枫丹报纸和小说打发时间,等着某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
好骗的小派蒙良心发痛,“呜哇!真的很对不起!”
空则战术后仰,震惊道:“头号通缉犯?!月曦,你以前在这里干了什么啊?!”
我低头用手指绕头发,“哎呀呀,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我知道了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然后被水神下令通缉了。”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水神要求而非那维莱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那家伙不会这么断我后路的。
毕竟通缉令上没写刺杀水神这一项罪名——即使我直接当着他的面,把愚人众的锅顶到了自己脑门上。
该说他死板,还是心软呢?
“哎?是什么秘密?”
派蒙想到以前自己和空成为各国头号通缉犯的理由——窃取蒙德神器,刺杀岩神,当着雷神的面劫法场,反抗须弥最高机构教令院……枫丹究竟什么秘密这么有价值啊?
“既然是秘密,那当然不能说啦~”
我竖起手指,抵在唇上,朝他们眨了眨眼,“不过,我猜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要知道,帝君向来不爱做无用功,既不会无缘无故让我过来,也不会平白让我等上半个月,一切结果必有其因。
随着旅行者的到来,水神期待已久的预言与审判,或许即将来临。
祂交给我要求最后时刻打开的盒子,里面会装着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