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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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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自己的猜测一向很有自信。

不过大胆猜想,谨慎验证是必要流程——猜错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并不影响最后结果。

藏得再好又如何?预言降临的那一天,祂总会现身的。

我跟在旅行者身后,双手揣进袖子里,抬头打量这座无比熟悉的剧院——挑高数十米的穹顶,让内部已足够大的空间显得更加宏伟威严,观众席、指控席、被审判席、裁判席之间均相隔甚远,当大家各显神通、相互推诿、控诉时,视力差些的压根看不清彼此面容,唯有循环的回音响彻人耳。

听多了之后连晚上睡觉都觉得脑瓜子在响,难得某人一听五百年,听力还能保持正常。

一行人轻微的足音被地毯吸收,我在环顾四周,林尼在努力跟空解释,试图挽回友谊的时刻也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和他妹妹一样,偶尔用余光看向我,直到话题告一段落,才终于憋不住问起。

“这位小姐是你请来的朋友吗?”

“算是吧,她是月曦……”

旅行者把我这次的假身份背得挺熟练,我听着便有些走神,目光游移后,最终停留在某个蓝色人影身上。

不审判时,某位最高审判官会从高台走下,确认现场各种线索和细节,不过依照他的忙碌程度,很多时候是没办法一一跟进的,只能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则每天点灯熬油地批阅各种文件。

偏偏枫丹过去贵族遗留的风气至今未消,官员冗余,工作效率极低,导致底层人员个个摸鱼,权力最大的人反而天天加班。

五百年不叫苦不说累,一味埋头苦干,既不夸耀自身,亦不徇私枉法——我实在看不出他能从这份工作中得到什么。

金钱?他从不贪污,物欲极低。

名誉?被他侵犯利益、当场审判的人恨不得把他黑成煤炭——当初那种桃色绯闻能持续如此长时间,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人同心协力的结果。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看他被拉下神坛。

他喜欢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吗?感觉一般,纯粹是多年习惯。

他喜欢权利在手,掌控一切的俯视感吗?这家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握有的权利意味着什么——即便他突发奇想把枫丹所有贵族统统处死,也无法动摇其根深蒂固的统治。

枫丹的律法对旁人来说,有各种办法规避——不然[壁炉之家]哪来那么多走投无路的孤儿?偏偏那维莱特选择用这些条条框框最先束缚自己。

毫不利己之行,在我看来,全然是蠢人做法,笨得简直有些可怜了。

可他分明并不愚蠢。

无怪我始终认为他就是水神分体之一——除非是自己的东西,否则谁会任劳任怨收拾烂摊子这么多年?

我正在心里大肆腹诽,大约眼神过于热烈,引起了对方注意。

在某位给枫丹当牛做马的笨蛋看过来之前,我先一步自然移开视线,顺势微微侧身,用旅行者遮住大半身形。

于是那道看过来的目光便落在空处,很快收回。

我想着方才最后那一瞥,那维莱特……似乎清瘦了些。

至少对我来说,瘦得很扎眼。

在公共场合,他的穿着一向繁复得体,衬衫、马甲、外套一件不落,那些服装都是裁缝们量体裁衣制成,与身型无比贴合,而这次打眼一瞧,那件外套的腰身分明留出几寸余地,走动时少了点严谨,多了些飘逸。

更明显的是脸庞,以往笑起来时柔和的线条向内收紧,使他在看人时愈发冷峻严酷,让那位与他当面汇报的警卫员额头直冒汗,离开时简直是落荒而逃……

……嗯?

我眨了眨眼,忽然靠近空,提醒他:“早点去看看现场的其他线索,还有个人物品,那个警卫员似乎有些不对劲。”

态度过于紧张,就算能用“新入职员工初次跟顶头上司直接汇报消息”的理由解释,这满头的汗也委实夸张了些。

旅行者闻言冲我一点头,随即执行力超强当场拔腿走人,留下我和嫌疑人兄妹俩面面相觑。

很显然他们对我充满兴趣,身为同行,我很理解对方的心态——换我看到一个遮得严严实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人,第一反应绝不会认为对方因为毁容社恐,而是猜想其中是否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很显然,这个猜测无比正确。

故而旅行者前脚迈步,本人后脚转头就走,准备接下来都待在临时收拾好的休息室里,直到第二天开庭。

“月曦小姐,请问……”

魔术师本人在后面开口想问什么,我只当自己耳朵不好,啥话都没听清,脚步丝毫不停,快得没人能追上——险些直愣愣在门口跟人撞个满怀。

看到那双熟悉的高跟饰金长靴停在面前时,耳朵里顿时“嗡”的一声。

远远望一眼就罢了,我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和这双鞋子的主人打照面。

可惜现实从不因我的意志转移,越认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往往发生得越快,实在是世间真理。

熟悉的人用熟悉的声音跟我打招呼,仿佛过去他回到家中,看我正泡在鱼缸海水里晒太阳,于是走过来隔着玻璃碰我的手……

“女士,你好。”

他礼貌地微微弯腰致意,不必再担心被突然浮上水面的人恶作剧,在整洁的外衣上甩满水痕。

我不作声,冲他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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