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陶晚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桌上的碗碟已经被撤下，服务生又续了新茶。章和半靠着椅背，一副松散的姿态，看起来有点百无聊赖。

陶晚瞥了眼他那被弃置在一旁的手机，刚收回目光，就撞上他抬起的眼。眉眼间，有隐隐的躁意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成了自若的样子。

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

她忙快走两步上前，“不好意思，吃完了吗？我们走吧。”

看来这通电话聊得很愉快，尽管她已经努力故作自然，言语间，还是夹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雀跃而轻盈的样子。

“没事。”章和跟着站起身，语气随意地问：“工作电话？”

陶晚笑笑，摇头，“家里人。”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突然找到了共同话题，于是打开了话匣子。

“现在的小孩真是拿他们没办法，才多久没见就做出这副模样，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得我心都碎了……对了，你家宝宝几岁了，好带不好带？”

她问得自然，被问的人反倒愣了下。

“我家宝宝？”

章和颇感新鲜，静静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你说呢？”

他的眼睛很黑，但又不同于那种小孩子的单纯热烈，这么近距离看着你的时候，会有一种被捕猎般的错觉。

陶晚局促地挪开视线，没敢再看他的眼，含糊着带过：“这我哪知道。”

是啊，这谁又能知道。为人父母又不是需要贴在门面上的标签，冷暖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知和体味。

譬如眼前这人，又有几人看得出来她还有这么大个女儿。

章和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下，没再说话。

进入六月，几乎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炙烤的大晴天。热是热了点，但金灿灿的阳光看得人心情特别明媚。

这期间，薇薇顺利毕业，正式成为合力设计的一员，陶晚自掏腰包，带大家在公司附近吃了一顿大餐。吃完，又风风火火杀回公司继续加班。

年中大促在即，所有人都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有人为了省点通勤距离，直接在公司支了小床，笑言就算倒下也要倒在工位上。

晚上十一点半，办公室还是灯火明亮，大楼的中央空调早就关了，这个点只有几把落地风扇还在一旁兢兢业业地运转，一阵阵热风，吹得人心里跟着直发疯。

陶晚捶了捶后脖颈，偏头对一边的薇薇道，“今天先下班吧。”

“可是，客户说今天必须定稿。”薇薇握着鼠标，小心抬眼看了下她。

忙活到现在，大家都面无人色眼底青黑，即使是平日里情绪最稳定的陶晚，脸上也少了点笑模样。总是贴着额头的刘海被她胡乱扒拉到一旁，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肩后的头发随手卷了两下，盘在后脑勺。

随着她的动作，有发尾悄悄垂了下来，略带疲惫的脸，竟莫名有种松弛风流的意态。

怪不得孙彦博会对她上心。都奔三的人了，竟然丝毫看不出年龄。

陶晚自然没错过她的眼神，自从上次和孙彦博的邀约后，薇薇在她面前就有点放不开，隔三差五就做出个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很是无奈。

说了几回都没什么大效果，现在脑子已经快锈住了，她也不欲在这事上多费口舌，“没事，后面我来跟。”

薇薇嘴巴动了动，要说什么，又低头，“哦好的，谢谢小晚姐了。”

凌晨一点。客户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头，陶晚又根据最终反馈微调了一版发过去，这才关机，起身往外走。

门口碰到其他组同事，看起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眯着眼跟她打趣，“过了？”

陶晚点点头，忍不住苦笑，“你们也加油。”

好在忙碌也有收获。

据说客户大领导对这批物料给予了极高的夸赞，客户高兴地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又大肆表扬了一番团队小伙伴。

甚至隔天会议上，连张骁都单独把项目拎出来进行了赞扬。

午休时，就有同事嗅到风向，凑过来讲悄悄话，“等这波campaign忙完，老张怎么着也得给你升一升了吧。”

不说之前翰星项目的成果，就说大客户的认可度，她也已经完全够格。在这样飘摇的时刻，夸张点来说，现在多少人都在靠着这些稳定项目活。

那个主管的位子空了这么久都没对外招聘，期间大小事项都是陶晚在操心，私底下大家就讨论过，那个位子就是给她留着的。

结果好家伙，一年多过去了都完全不带动的，就连最开始说酸话的人都早没脾气了，她还是在组长的位子稳如老狗。

说白了，还是陶晚人太好讲话。操着领导的心，干着基层的活，连卖个惨都不会的。

于情于理，现在都是时候。

有人跟着附和：“照我说，之前翰星庆功那会儿就该动了，也不知道老张在磨叽什么。”

陶晚垂眸，没有言声。

尽管之前张骁夸下海口，说付总监那个位置给她留着，但她也就只是听一耳朵，从来没有肖想过。

往上一点，倒是可以摸一摸。

前任离职一年多，付总监在的时候偶尔还会帮忙把把关。之后……也就一路这么过来了。老板大饼画过几次，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

至于之前没拿下的那个项目，她又回头跟客户重新聊过几次，应该也就这早晚的事了。

陶晚想得出神，一时忘了打断，还是一旁方璐插话，“我的姐姐们，是不是最近工作还不够饱和呢，人事任命这些事儿哪轮得着我们操心，有这劲头，不如多做几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