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正康手术很成功，陶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有时候她也觉得奇怪，明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最初听闻消息的那晚，她竟然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也许是她也曾深切地渴望过，渴望那包容的眼睛，能在自己身上停留。

休养几天后，陶正康又恢复了往日的派头，只是身体难免还有点虚弱。

这天陶晚一进门，就听到他在走廊那头和人吹嘘：“这事儿啊，还是多亏了我那帮学生帮忙惦记着，他们非要去打招呼，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就连主刀医生，都是请的咱们业溪数一数二的专家，不然你说哪能这么顺利啊？”

还数一数二的专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高精尖的手术。

中年男人大多喜欢滔滔不绝吹嘘自己的功成名就，陶晚印象中，他以前也没太大这毛病，退休后，看来很是进修了一番这个技能。

看到她，陶正康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拢，端起老教师的派头：“来了。”

“嗯。”

虽然他话语中确实有夸大的成分，不过当了这么多年人民教师，大概真有人惦记着这份师生情。术前，陶正康就被升了单人病房，他一个人闲得发慌，总喜欢找人聊聊。

这几天他还是只能吃半流质食物，王月娥在的时候，都由她一手包办，如果不在，陶正康就自己来，从不让她插手帮忙。

陶晚闲着没事，拖了张凳子坐在一边，从果篮里掏了个苹果慢悠悠削着，削完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插上叉子，边刷朋友圈边往嘴里塞。

陶正康沉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陶晚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脸上，就像学生时代，班主任正背着手严肃地巡视课堂，而她，就是那个被抓住的典型。

他放下碗，冷不丁出声，“你们公司最近这么闲？”

滑动屏幕的手指定住，陶晚很不耐烦地“哎呀”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说了之前加班的调休，还有年假各种杂七杂八凑一起休了，没事他们不会打扰我，有事我会走的。看不惯我明说。”

那语气，像是小朋友争宠似的，控诉着，只为让他哄一句。

陶正康鼓着眼睛瞪她一眼，到底努了努嘴，没再说什么。

*

以前听人说“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做事得留几分情面”的时候，陶晚还觉得这话前半截有点夸张的成分，没想到，自己很快就体会到了后半截的威力。

她不过就是趁陶正康休息时出来透透气，刚喝完咖啡准备走，就见一个男人匆匆推门，在她前方落座。

这个天气，户外温度估计得三十度往上走了，这哥们应该是匆匆来的，背心处还湿了一小块印子。

她本以为是约会来迟，没曾想，对面的姑娘突然就抄起了杯子。

一杯咖啡泼过来的时候，陶晚跟着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手臂自然而然往脸上挡了下。几秒钟后，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先知般的动作。

虽然前面那哥们承受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几滴咖啡无辜地来到了她的手臂。

刘致业被泼了个措手不及。他微喘着气，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对面女孩很快抓着包消失在了门外。他起身，又坐下，抽了桌上的纸巾给自己擦了擦。

说起这场相亲，他也是五味杂陈。

自从半只脚迈入三十，他的个人问题就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平常忙起来还能搪塞两下，一到放假，恨不能每天一场相亲局安排得满满当当。

能推的他都推了，今天这场纯属是先斩后奏。等他收到通知时，马上就到约定时间了，一看就是母亲精掐细算过。

为免让母亲下不来台，又担心姑娘白走一趟，想想他还是来了。只是刚好路上有点突发状况，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结果，人脸都没看清，就突遭横祸。

店员很快赶了过来，他忙不迭道歉，一边收拾一边回头，才看到身后还有一只被殃及的池鱼。

陶晚正低头擦着胳膊，就听旁边那人刚跟店员道歉完又道歉到了她身上。虽然她无辜遭殃，但确实还没到需要付费赔偿的程度，忙摆手推拒。

刘致业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吧，这杯咖啡我来请，就当赔个不是。”

看起来就是那种她不答应就良心不安的样子。

陶晚没再拒绝，微微抬起眼，挂出一个礼貌的笑。

刘致业这才看清对面的女孩。

她一头长发披散在耳后，刚才低着头，只露出一截被刘海遮住的额头，这会儿抬起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露了出来。

许是围观了他的狼狈，看起来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拘谨里又透着点羞涩的可爱。

“小晚！怎么是你！”

陶晚一个笑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