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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舍近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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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和一时没有明白她的话。

陶晚面无表情,继续问道:“还是去你车上?”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噔噔噔走到他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来,有什么想说的,不如咱们一次说个够。”

省得在这儿总是神出鬼没。

章和跟着坐进去。

车内没有开灯,陶晚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实她也说不清,比起微信和电话里随口敷衍上两声,面对面看到这个人,自己的情绪似乎总是很轻易被挑动。

就像是有股无形的戾气,在胸肺间聚拢、蹿升,叫嚣着,想撕掉这人身上那股该死的倨傲和从容。

比如现在,明明是他先找上的门,却是她在这里张牙舞爪叫嚣着不开心。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要说什么?”

陶晚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稳,袖着手,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

“不是说待遇吗?所以呢,什么待遇才配得上咱们尊贵的章总您?”

章和坐在黑暗中,能感受到她狠狠落在他脸上的眼神。他抬手打开车顶灯,看进她冒着怒火的眼睛。

那鲜活的眼里,写满对他的质问。

你想要什么待遇呢?他扪心自问。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章和心神猛地一震,他匆忙挪开眼睛,喉结动了动,“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误会了。”他慌慌补充。

像做了错事的孩童,说不清在撇清些什么,却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

那满地碎片好似扎进了眼眶,刺得人生疼。

陶晚抱着手臂,眼神直直地看进他眼里。

章和轻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覆住眼底闪烁的光辉,徒劳地想去遮掩那一地残片。

然而杯子失手跌落的那刻,早已宣告了那丝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再也回复不到当初。

陶晚定定地看了会儿,突然也弄不清自己坐在这儿到底是想跟他别什么苗头。

她意兴阑珊地撇过头,叹息着说:“章和,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说着她伸手去推门,然而指尖刚触到门把,就有一只长臂越过她,重重地将车门重新拉上。

“陶晚。”

低醇的男声响在耳畔。

陶晚维持着侧身下车的动作,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被困在他的手臂和座椅中央。

她脸冲着车窗外,身后的手臂一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放开。

章和看着怀里的女孩,她侧着脸,对他的一切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

然而那满地碎片,就那么静静躺在那,即使想假装看不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张了张唇,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又叫了她一声:“陶晚,如果你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

看看我,不好吗?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近到几乎没有任何听错的可能,陶晚整个人如被雷击中,嘴巴张合半天,脑子却空白得抓不到一丝重点。

她悄悄握了握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翻来覆去,却只翻到一句他之前的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原来,这就是他当时的心情。

太过荒谬,荒谬到可笑。

然而更可笑的是,即使早有预感,真到惊雷落下的时候,原来也并不会伴随着尘埃落定的心安。

“我当然知道。”

章和丝毫不知道她内心的翻涌,那句话一出口,心里那些左奔右突怎么也理不清的情绪似乎一下找到了出口。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的。”他眼神认真,语气也很坚定。

是的,他一向都很优秀。

陶晚脑子钝钝的,此时此刻,甚至有股掉头就走的冲动,也早忘了最初拉他上车时是抱着怎样的决心。

然而话说到这里,已经容不得她丝毫退缩的可能。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可是章和,你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中。”

“从来不在吗。”章和恍惚着跟她重复,“可是当年——”

当年……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陶晚猛地扬高声音,“人是会变的!”

她看着他,恍如重申一句命定的谶言般,“人是会变的,章和。”

说到最后,她干脆别过头,声音越发弱了下去。就像拉到极致的琴弦,不松开手,就只有眼睁睁看着它崩裂的结果。

是啊,人是会变的。

章和在她侧开的视线中,后知后觉体悟到了这份迟来的痛楚。

性格、喜好,所有的所有,都能被时间淹没。所以当年一点香菜味儿都沾不得的小姑娘,现在也能大方笑着摆手说我没有什么忌口。

这么多年过去,到底又有什么还能一直停留在原处?

章和牵牵嘴,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镇定地点点头,又点点头。终归还有一股不甘潜藏在心底,迫使他开了口,“可是我说过的话,一直算数。”

“可是我不愿意了,章和。我已经长大了,压根就不需要人陪着。”

如果时间倒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夏夜,彼时的她,应该会很开心听到这样的话语。可是终究,她早已不是她,也不想再依着别人而活。

“现在的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还有你见过的,我还有个女儿。而你,章和,你也应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

章和无声扯了扯唇,他又何尝不想那样。

如果说和梁旭的那次碰面是偶然,那之后的一切,俨然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坚持着把事实告诉她,置身事外说着让她自己决定的鬼话。她同样信誓旦旦,将他钉死在“同情”的高位上。

那么后来呢,从北城到南坪,从南坪到业溪,一次次出现,一次次伸手,一个“同情”,是否真的能够涵盖所有?

那些幽微的心境,他还没有能力看清楚。她毫不留情的抨击和对他人的维护,又将一切粉饰全部打破。

她的前夫、她的女儿、她之后和谁相处,说到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扯出一面同学的大旗,就自以为占据了制高地。

她是不信的吧,所以才一次次说出那些狠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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