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听云柔讲那些话时,握紧的拳头,绷紧的身体轮廓,眼神凶狠,还有一丝被伤害的无措。
是会难过的吧,无论修炼到怎样冷硬的一颗心,被自己曾经真心帮助过的人捅刀。
他其实已经,很善良很善良了。
谢宁忽然转身,朝向他,“我说的是真的,那些污蔑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凉亭中暗色的轮廓僵了一下,未动。
“你以后,娶一个喜欢的姑娘……”她低下头,尝到温热的咸涩,“娶一个温柔善良也喜欢你的姑娘。别当什么鬼面将军了。也别想着报复以前伤害你的人,你的时间,不要浪费在这里了……”
说着说着,模糊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皂色官靴,鞋面一尘不染,往上是修长的双腿……
谢宁眨眨眼,低头用袖口抹了两下眼角。
她没想哭的,真的。
只是世事何其难料,明日她还有一桩人生大事悬而未决,怎么知道这一面不是最后一面呢。
她抽抽鼻子,抬起头,“我说真的,看你之前在楝岛帮樊大爷修船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你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吧。”
“谢宁。”
“嗯?”
周弗陵喉咙滚了又滚,“你说得对,这种程度的仇恨不值得记住。”
他顿了顿。
仇恨不值得记住,什么是值得记住的?
谢宁等着他的但是,他却闭紧了嘴巴。
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一闪而过。
“云柔说的并非全是假话。”
谢宁愣了愣,忽而恍然大悟。
原来他的心结是这个。
周弗名不知她心里的念头,在她的沉默中,内心犹如油煎火烹,“你……”
“什么?”上前一步,她轻轻地张了张唇,怕惊扰他此刻的刨白。
“会觉得我们之前,恶心吗?”
像是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样,他是这样的想法,看待。
面前人压抑地咬着牙,似乎在遭受酷刑一样,形状优美的额头都濡湿地反着汗珠的光。
谢宁上前重重地撞到他身上,像一颗炮弹,踮脚双臂交叉搂着他修长的脖颈,对着他紧闭的双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一开始就试探那条紧密的唇缝。
周弗陵向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双手要扶不扶地虚拢一截纤细腰身,无比僵硬地感受着双唇传来的刺激。
柔软温热濡湿的触感和意识到她在对自己做什么事情之后,几乎是立刻低喘了一声,唇张开,任她将甜蜜清凉的舌尖喂给自己。
谢宁吻到几乎将自己憋死,完全将自己贴着他。
埋在他脖颈,呼吸之间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他口腔中有浓重的烈酒味道,她觉得自己也好似饮了一坛酒一般,头寻目眩。
不同于男人此刻情动昭彰,动情无比地在耳边喊她的名字,她只有经过一场无氧运动后的颓靡与力竭。
方才是存着要向他证明什么,完全没有不纯洁的心思。
“谢宁。”温热湿润的触感一下下印在她绯薄耳后,脸颊,点在她剧烈摩擦后敏感发红的唇上。
“谢宁,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在他怀里一下一下点头,他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好像终于找到心安的感觉。
谁也没有注意到,形同虚设,宽进严出的宫门口,来了新客。
平易喊了一声“殿下。”,差点湿了裤子。
没办法,身为一个忠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说来也怨自己,殿下本来在书房里抽不开身,自己非要把宴会上清和公主闹得那一出学给他听。殿下最近本来就格外关注这位使臣的动向,当下就说了一句,“去库房挑些好东西,本王走一趟他那里就是,免得他生什么变数,跑了。”
这才临夜前来,哪里会想到,会在这里听见郡主的声音,郡主竟然还主动……
平易现如今是真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殿下那周身的戾气,简直令他抬不起头。
这可怎么半才好?
任谁能想得到,这两个人会有这种情愫,天老爷啊,这怕是要完了,郡主那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宝贝啊,可怎么得了……
“殿下莫着急,其中郡主必有隐情,奴婢曾听闻,西南之地有一种巫蛊之术可令人心智大变,郡主或是中了此中毒术,奴婢……”
“平易。”周谦叫了他一声,黑沉沉的眼睛没有任何光亮。
平易一瞬间汗湿脊背,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要来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