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璟愣愣的看着这双鞋,他不怎么在乎鞋的品牌,在他以前的人生中,只要有的穿就行了。不过,几个大牌子还是多多少少认识一些的,比如他现在手上这双,就是其中之一。温璟蹲下来,从盒子里拿出那双新鞋穿上,比过去十八年穿过的都要舒服。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后跟包的很好,脚趾前面留了半指空隙。
“……合适。”
姜枳点了点头,拎起门口那双旧鞋:“那这双我扔了。”
温璟嗯了一声。他穿着新鞋站在原地。风从打开的院门吹过来,树叶在屋外沙沙的响,姜枳已经转身回到厨房了。温璟低头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鞋,然后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温璟坐在吧台前面,把鞋脱下来放回原处,看了好久才舍得合上鞋盒。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暮光从院外一点点漫进来。厨房飘出排骨下锅的滋啦声,油香混着葱姜的味道散满了整个叁两。
周四过得很淡。
上午考英语,下午选科合卷,都是温璟拿手的。英语沈蓉下午就把答案发了下来,他试着对了一下,选择题错了两道——班上平均错五道以上,林舒在他旁边倒抽冷气:“你他妈是人吗。”
温璟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他还在想那条短信,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嗓子眼里。咽不下去拔不出来,只能等它自己扎出血来。
上午的课温璟上得心不在焉。语文课吴秀文在讲《归去来兮辞》,他在课本上划了几道线,抄了两句笔记,然后目光就停在窗外了。老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的晃。他想到,以前老房子下的那棵树,这个季节也该长叶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舒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
“月考成绩还没出你就焦虑了?”
温璟扒了一口饭,嗯了一声。
放学铃响的时候,温璟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直到最后一个值日生走了,走廊的人声渐渐稀下去。他掏出手机想把那个手机号拉回来,然后在电话里说,他实在不想闹到姜枳面前去。
电话还没打上,林舒给他发来消息,是一张图片,点开的瞬间温璟血液凝固——一辆面包车,旁边站着正是小姨和小姨夫。
放大一看,车周围还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舒:我去,这群人在学校门口站了好久了,那个女的还拉着出校门的学生问些啥,你可记得当心点啊,看着不像好人。
温璟抓起书包就朝校门口跑去,他没有回复林舒,总不能说,没事,这群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平时要走十分钟的路,温璟三分钟就走完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温璟放缓了脚步。
那辆白色老款的五菱停在路边,和林舒给他发的照片里一样。小姨夫站在驾驶室门边抽着烟,小姨则站在门卫室旁边,正拉着一个路过的学生说话。那个学生背着书包微微弯着腰,头发有点卷。
小姨抬起头看见了他,立刻挥手:“小璟,这边!”
那个同学也转过头来——是陈飞。他看到温璟,脸上浮出一个“原来是你啊”的表情,往旁边退了两步。但他没走,而是站在那儿,双手插着兜。
温璟走过去。小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你放学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什么事。”温璟说,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姜枳还没来。
小姨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堆起来了:“你姨夫专门请了半天假开车过来的—”
“什么事。”温璟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小姨那层笑终于裂开了。旁边一直没动静的小姨夫绕到温璟面前。他个子不高但块头大,往那一站就把校门口的光挡了一半。
“你跟你小姨什么态度?”他声音沉,“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你妈那套房子的事你必须跟我讲清楚。房产证在我们手上,你一个高中生住在外面白吃白喝……”
“我让你拿着了?”
温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小姨夫被噎住了,脸涨红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了起来。
“你!”
“这位大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小姨夫的手腕,那个巴掌稳稳的停在空中。温璟偏过头,姜枳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有话好好说。”姜枳的声音不高不低,“动手就不太好了。”
他松了手。往温璟身边靠了半步。
小姨夫愣了一瞬,他的动作引的校门口的同学纷纷侧目,旁边陈飞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咔嚓一声,然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插兜走了。小姨夫被姜枳挡着够不着温璟,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骂骂咧咧。旁边不作声的小姨看着自己老公落入下风,又跳了出来:“这就是照顾小璟的那位朋友吧,我们自家人的事,就不麻烦你了。”说罢就想拉着温璟的手腕往车上走去。
温璟一把甩开,又往后面退了几步,小姨尴尬的愣在原地,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比她高两个头的男生,已经不是当年借住在他们家的那个小男孩了。
姜枳把小姨的举动收进眼底,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实在不行就上武力。他嗤笑了一声:“什么你们自家人,温璟知道吗。”
他偏头对温璟说了声“走”。温璟跟在他身后,穿过马路,拐进巷子。身后小姨的喊声追了一路,越来越远,最后被巷子里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