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在弋靠近的那刻就发现了他，站在少年身后转过头看他。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面容，她的年龄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发披散，只插着一根木簪。

她的身上穿着弋惊鸿一瞥见到的白裙，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在滴水，可是地上却看不到水痕。

明明弋可以清晰地看清她的脸，但是从脖子往下，女鬼的身形却白得几乎透明。弋低头看去，她的裙子离地有一定距离，可是弋却没有看到她的双脚。

还没等弋开口说话，坐在地上的少年若有所感地回头，目光直直穿透就站在他身后的女鬼，落到弋身上。

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闷闷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听到他的说话声，弋的目光才从女鬼身上移开看向他，指着女鬼问：“这个是你阿姐吗？穿着白色裙子，比你年龄大点。”

少年猛地顺着弋手指的方向扭过脑袋，却只能看到荒芜的杂草。他狐疑地问：“你真的看到了我阿姐？我怎么看不到？”

少年并没有觉得弋一定是在骗他。在以前科技不发达的时代，封建迷信、敬神畏鬼是普遍存在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传出闹鬼的村子。

“她就站在你身后看你。”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到女鬼，少年却看不见，只好用自己会用的词语给他描述了一通。

好在弋的叙述虽然颠三倒四、词不达意，但是少年还是很快确信了他描述的女鬼就是他的阿姐。

少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看不到的阿姐，开始絮絮叨叨、磕磕巴巴带着哭腔和女鬼说话。

女鬼伸出手轻轻落到他的头顶，想抚摸他，安慰他，终是落了空。

弋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站在一边等着，等少年泣不成声后又渐渐停止哭泣，通红着双眼安静下来，他才上去问他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的少年情绪平和很多，没有生气吼叫，也没有警惕怀疑，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答了弋的问题。

少年叫王晓东，他和他的阿姐是跟着母亲寄人篱下回村的。他们的父亲早逝，母亲在父亲亲戚间很受排挤，就带着姐弟二人回了娘家王家村。

姐弟俩本来还随父姓，但是王家村之所以叫王家村，自然是几乎都姓王，两个孩子在村子里格格不入，后来也改姓了王。

但是两姐弟终究在王家村村民眼里是外人，即使改了姓氏，在王家村里也一直被同龄人所排挤，好在也跌跌撞撞长大了。

不幸的是，二人的母亲在几年前太过操劳病逝了，自此姐弟二人的生活越发艰难，时常吃不饱饭，还要干大量的家务活。除了煮饭炒菜，还要洗家里其余人的衣服，上山割猪草，回来后还要喂鸡喂猪喂鸭子……

但是姐弟二人对这些都没有多少怨言，毕竟这里至少还给他们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家里其他利欲熏心的亲戚，为了王大顺给出的“丰厚”彩礼，将年仅17的姐姐许配给了他。之后还为了防止她逃跑，日日将她关在房里，也不许少年靠近。

而在数日前，无力反抗的姐姐被迫和年过半百的王大顺成婚，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在第二天瞅准时机，在这里跳井自尽了。

王晓东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起最开始艰苦的生活都没哭没难受的他，却在最后说起姐姐的结局时断时续，声声泣血。

弋没有多少人类的感情，他模糊地感受到了王晓东的悲伤痛苦，坐在他身边，看向一直静静呆在旁边的女鬼。

随着王晓东的话语落下，女孩脸上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也像是在跟着哭。

弋等一人一鬼情绪逐渐回落，才看着女鬼问：“所以村子里面说闹鬼，是发生了什么吗？”

女鬼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只能看向坐在地上的王晓东。

王晓东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阿姐死后没几天，村里闹鬼的谣言四起，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甚了了。

“我阿姐人很好的，就算闹鬼了，也跟我阿姐没有关系。”他睁着通红的眼严肃地看向弋，认真地解释，“我相信阿姐，只要她还有自己的意识，不是没有意识的厉鬼什么的，她绝对不会伤害……伤害好人。”

弋点点头回应他，曲悦交代他要了解的事情基本都了解完了，可以回去告诉曲悦了。

相对了解女鬼事情的来龙去脉，俩姐弟哭的时间更多。等弋在村民奇怪的眼神里走出门，曲悦已经坐在门外的小马扎上等他了。

看到弋完完整整地出来，曲悦焦急的心也稳定下来，同时也猜到弋大概跟那个少年见上面了，不然也不至于用了这么长时间。

弋出门后看到曲悦，先是学着昨天的调查员四下看了看，然后问：“我们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