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下,终于要走了。我突然感到了迷茫与恐慌。
我忍不住想去看春恨少爷的神色。
然而什么都没有。
春恨少爷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
他一定还在记恨我。
他不可能轻易饶恕我。
于是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忍不住自己吓自己。
想,新仇旧恨,春恨少爷没准气得会拿东西砸我的头。还想,要是真砸过来,我又该往哪里躲。
可想了这么多,真到了那里,我方知,一切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春恨少爷伤得很重,连床都不能下。
我被人引着入内时,春恨少爷就躺在精致华贵的绣帐里,被苦涩的药味与清甜的瓜果香浸透,少有的露出了苍白平静的睡脸。
侍从无声无息关上了门。
屋子里越发静了。
只听得见雨声在摇曳的烛火中淅淅沥沥。
我手足无措地立着,又呆又愣,像个不牵线不会动的木偶人。呆了半晌,实在站得腿酸,才大着胆子搬来个绣墩,不远不近地守着。
桌上的药满满当当一碗,土一样的色泽,看了便叫人害怕。轻轻碰一下碗壁,却十分的冰凉。
想来是下人煎熬后,没来得及劝春恨少爷喝下,春恨少爷就睡了。
冷了的药喝下去滋味总是差些。
正这样想着,忽然进来了一个人,悄悄地开了门,又轻手轻脚地将那碗冷药端了出去。
应当是拿去倒了。
可药虽没了,药的苦气却还在。
我犹然记得春恨少爷最不喜这些古怪的气味,连忙起身将窗支开小半,好让闷透了的屋子里也松快些。
然而我竟忘了。
这样的雨天,蚊虫也不少,都在窗棂下聚着。我这么一开窗,反倒叫它们得了避雨的住所,眼尖地钻进来,就要在此安家立业。
遂又急急忙忙将窗阖上。
找了柄扇子,四处扑打,直把这些扰人生厌的蚊虫都消灭干净,才作罢。
但没了窗,便也没了风。
没有风,不多时,春恨少爷平静的睡梦就渐渐有醒来的征兆,眉毛拧起了,嘴巴抿住了,原本平平板板躺在被子里的四肢也不老实,挣扎着乱动起来。
一挣扎,雪白的寝衣便见了血。
我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浑身僵住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四处张望,终于慌慌张张,在角落里找到药瓶与包扎的白布。
小心翼翼把衣袖卷上去,解了缠布,擦了血,上了药,再找了张帕子垫着,一圈圈重新把干净的白布细致地缠上去。
动作格外的轻,格外的慎重,几乎没碰到一点皮肉。
终于。
一切都处理干净。
我悬到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又落了下来。
怕春恨少爷又燥热得乱动,犹犹豫豫着,我迟疑地挪到了床边脚踏上跪坐着,然后拨开方才那柄洒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为他轻轻打扇。
窗外雨声渐大,夜渐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