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边境,密林如海,湿热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黏在每一个人皮肤上,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八个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盘根错节的藤蔓与遮天蔽日的巨木之间。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上,只保留着必要的制式身份标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识。
军衔、单位、姓名,一切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包括了国旗臂章。
这是他们特种部队默认的规矩。
从第一次执行任务开始,那些老鸟便一次又一次耳提面命地提醒他们,任务区域里,任何多余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敌人判断你身份的依据。
经过一路在密林中穿行,原本还算整洁的迷彩早已经沾满泥水草屑,深浅不一的绿色与周围植被几乎融为一体。
这八个人,正是前来执行边境任务的孤狼B组。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这段时间还要继续跟着范天雷训练那群菜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按照高大壮的说法,最近边境上的动静有些大,而目前那批菜鸟的训练也并不是非得让B组守在那里不可。
于是,他们干脆被先一步放了出来,跑这一趟边境任务。
“我说……”队伍里,邓振华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这他娘的也叫路?”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里我走着都费劲,前面真有村子?别是情报搞错了吧?”
脚下一片都是腐烂的落叶、湿滑的树根和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的泥坑。
邓振华甚至怀疑自己哪一步踩空,就能当场摔个狗啃泥。
走在前面的陈国涛闻言,头也没回,声音平稳的解释道:“情报没错。”
“前面确实有个村子,叫朗德寨。是个很古老的寨子。”
他抬手拨开横在面前的藤蔓,继续往前走。
“当地政府不是没劝过他们搬出去。这里太偏,交通不便,生活条件也差。不过人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片林子里,不愿意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跟在陈国涛身后的耿继辉抬手调整了一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战术手套,接过了话。
“朗德寨的情况比较特殊。本身就在边境,又地处偏僻,为了自保,寨子里的人一直都比较团结,民风也很强悍。这些年,遇到从边境流窜过来的犯罪分子,他们经常会自己组织起来对付。”
邓振华挑了挑眉。
耿继辉的语气却逐渐沉了下来。“毒贩、人贩子、走私犯……基本上边境这一带叫得上名号的坏种,多多少少都跟他们结过梁子。”
他顿了顿。“狼头把这一片区域划给了我们。那朗德寨,就是我们必须去接触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队伍里原本还有些抱怨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我靠。”强晓伟咂了咂嘴。“这么听起来,这朗德寨还真够彪悍的。”
“彪悍是彪悍。”史大凡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冒了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带着那么一点欠欠的调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邓振华回头,“什么?”
史大凡笑眯眯的说:“偏远,民风彪悍,常年自己对付边境上的犯罪分子。”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往下数,接着说:“这几个条件加起来,通常还附赠另外一个特点——排外。咱们八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突然从林子里摸进人家的塞子,你们猜,他们回事那好酒好肉招待咱么,还是直接拿□□顶咱们脑门。”
庄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无奈的说:“哎,这就是现在常说的没苦硬吃吧?”
“人家说是传统,能怎么办?又不能把人打晕带走,只能循序渐进了。”郑三炮也叹了一口气。
队伍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脚踩在枯枝百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高砚暝一直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一言不发。
直到队伍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洼地,又翻过一道山梁,一片隐秘藏在山谷间的塞子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才忽然抬手,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远远望去,朗德寨依山而建。
错落有致的吊脚楼掩映在翠绿的芭蕉叶与高大的榕树之间,一条土路蜿蜒而上,从寨口一直穿过整个寨子。
几件晾晒在屋前的衣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活物的气息。
没有孩童嬉闹,没有村民说话。
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
高砚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这一幕,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那个村子。
也是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也是与边境接壤,也是安静的诡异。
只是与这里不同的是,当时她离开时他们的安静是被迫的安静,而这里她感知到所有人都躲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怎么回事?”陈国涛压低了身体,眉头紧锁。
耿继辉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放下,开口:“没有人,一条狗都看不见,看各家各户门口的痕迹,不像是长期没人住。应该是都躲起来了。”
“我去看看。”高砚暝开口。
陈国涛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队友,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可以。红桃狼、森林狼,你们两个去。”
随后他又拿出了国旗臂章,“把这个贴到胸口最鲜艳的位置,进去后,第一时间表明身份,都小心点,别被老乡打了黑枪。”
“明白。”高砚暝和耿继辉同时应了一声。
两人动作麻利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国旗臂章,将其固定在战术背心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一前一后,向朗德寨走去。
两人踏入朗德赛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