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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小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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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几个小时前,设计工作室。员工关电脑,收拾工位,陆续离开。

从饭局回来,杨紫曦手里拎着一瓶苏打水。在楼对面的马路牙子站定,仰头望去。

暮色从城边的山头漫卷,锈红晚霞抹在二楼的露天阳台。栏杆后隐约有个晃动躺平的身影。

杨紫曦以为入贼了。

细高跟踩过楼梯,一路来到露台。

是大小姐在乘凉。脚心蹬着栏杆,橙黄流苏随着藤椅后斜摇晃,大红锦旗遮脸,只露一条手臂,手上捏着个红石榴。

杨紫曦掀开锦旗的一角:“怎么不回家?”

江辞眼神迟钝,手指桌面:“等饭。”

小桌上一只被烫得七扭八歪的奶茶杯,方便面溢出来了。

杨紫曦揉眉心:“你不会拿碗?”

“不洗碗。”随后盯着曲里拐弯的泡面,江辞傻眼大叫,又想起手里的石榴,“姐姐帮我剥。”

杨紫曦不接:“你赶紧回家。我要关门了。”

“我被商小冬驱逐啦。”江辞一脸无所谓,将经过讲了。

并表示不走,不回,躲起来急死商静恒,但也无处可去。

杨紫曦对江辞不反感,对方能和程老搭上关系。她爷秦腔班子老汉们的地一杯奶茶,是江辞买的。江辞给戏班子捐了一笔钱。江辞不见了还能气商静恒。

几番衡量下来,杨紫曦的鞋尖踢了下藤椅:“去我那里住。”

从后门走,两人避开监控,来到了城南的一栋公寓楼。

607室。一百多平。装修风格简约,米白棉麻窗帘,和杨紫曦在外的风格截然不同。

杨紫曦拿出一次性拖鞋:“只有这个。”

175的女生嫌小,脚尖踢向鞋柜里的男士拖:“我要这个。”

目光停顿,杨紫曦将那双没拆封的灰色男士拖收好,换鞋便走,“爱穿不穿。”

江辞追在她脚步后:“喂,你的温婉和礼貌呢?”

下班后的杨紫曦变得话少:“自己找。”

江辞哑然,在屋里来回晃悠,“我可以参观一下未来居住环境吗?”

“随你。”只给两个字,杨紫曦走进窄小的衣帽间,关上门。

最关心床的人,先进卧室巡视。一眼发现床头柜上的“新大陆”——麻绳,没拆封的。

抱着跑到衣帽间门口,江辞隔着玻璃嘿嘿笑:“78支原麻麻纱哦。”

衣帽间的玻璃门开了,杨紫曦没理。

视线从下往上,江辞震惊:“哇。人不可貌相啊。”

双腿径直路过江辞,杨紫曦平声:“哇什么,我有的你没有?”

“这痕迹,这间距,这力度。艺术品!”江辞尾随欣赏。

她是惊叹了,但是眼里没鄙夷,嘴里没嘲笑。

这倒令杨紫曦有些意外,停住脚步,她问:“你真觉得漂亮?”

江辞拇指比赞:“你男朋友打结手艺挺好啊。”

杨紫曦目光微滞:“不是男朋友。”

江辞不问了,双手翩飞比划:“我手艺更牛批。”

杨紫曦从冰箱拿了两瓶水,一瓶丢给她:“你也玩这个?”

“我爱艺术。”江辞手指自己,“我,包粽子大师来着。”

杨紫曦怎么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她预见商静恒的未来了。

江辞看一眼她,跑去衣帽间取件外套递过去,“穿上。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杨紫曦没接,坐在沙发上。

“xp:被看。”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她捏着手机点外卖。

江辞按手机制止:“老商侦察意识强,可以通过外卖分量变化查到我。”

“事多。”杨紫曦系好围裙,亲自下厨。

切葱花,打鸡蛋,倒油。葱花爆出脆响,香味飘出小厨房。

江辞倚门:“你在饭局没吃饱?”

“嗯。”杨紫曦说谎。是压根没吃,她攒局买单,忙前忙后,被安排在旁边的小厅和司机一起用餐。

二十分钟后,饭菜摆满餐桌。

杨紫曦将卤牛肉推到江辞跟前:“我前天卤的,你将就吃。”

江辞勉勉强强夹起一块,嚼了嚼:“还行。你还挺有本事。怎么不去云京工作?那边优质男更多。”

筷子顿住,杨紫曦的目光落在蘸料碟上。

她漂过两年,住的是五环外的隔断房。起早贪黑挤地铁,累成狗。领导半夜一个微信就得起来作图。赚的那点钱全给房东上供了。急性阑尾炎,她大半夜打车去医院,递水的人都没有。最后灰溜溜回到县城,好歹能落下一套全款房,面子算个屁。

至于优质男,杨紫曦呵笑一声:“哪有优质男。”

江辞嚼着牛肉:“你又漂亮,癖好又好,多金帅哥随便挑。”

“真正有钱的,哪能让平头百姓见着。在普通有钱人眼里,我们这种阶层就是个玩意儿。只能考虑拿拆迁款的本地老头。”杨紫曦哼声转折,“还干不过保姆。”

没提打结的那位,没提男士拖鞋,江辞婉转:“你没谈过恋爱吗?”

杨紫曦眼神一暗:“不想过那种一起点‘拼好饭’,大冬天窝在单人床靠体温取暖的日子。”

江辞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必须要找有钱人。但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一人一活法嘛。

她还是好奇:“你去出差,实际是约会吧?难怪手机关机。现在这个,有钱吗?是爹咪,还是弟弟?”

杨紫曦没答。

江辞不追问,只说:“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

杨紫曦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来:“醒醒。‘日久’只能让人越变越老。何况漂亮的太多了。有钱人什么没见过。”吃几口菜,目光落在江辞脸上,“你对商静恒,不也图个新鲜。”

筷头咬在口中,江辞想了想,“不。那是玉望的涌动。商静恒最像我姐夫。我一定能把他搞到手。”

冷不丁响起钥匙插锁声。

杨紫曦脸色微变,迅速找了件睡袍套好,去开门前,看一眼江辞:“坐着吃你的饭。”

门外。白发老妇,灰线帽,烟灰夹克衫,身边立一只脏编织袋,破d里扎出一只踩扁的矿泉水瓶。

杨紫曦压低声音:“赶紧拿走扔掉。昨天物业群还有人投诉。”

老妇攥紧袋口:“都是好好的塑料瓶。能卖二十多块。”

杨紫曦拧眉:“妈,我给的钱不够花吗?你怎么老拾破烂,说你多少次了。”

杨紫曦她母亲姓白,白阿姨在杨紫曦面前向来讲普通话,因为女儿不喜欢方言。

白阿姨振振有词:“习惯改不了。你这孩子就见识短。从前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现在钱不好赚,以后社保还不知道啥样子。你现在年轻,还能拼命。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哪来的钱。妈总有不在的一天,给你攒点钱养老。”

江辞捏着瓶矿泉水,探头张望,惊喜出声:“白阿姨!”

白阿姨正是给她小饼干,雇去给商静恒父亲当护工的那一位。

白阿姨愣住,眼中惊喜转瞬即逝,抓起编织袋要走——她怕给女儿丢脸。

江辞拉住她的手臂,“白阿姨,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你的大口袋里是什么?”

杨紫曦略显尴尬,然而想起江辞关于“土”的发言,杨紫曦大方承认白阿姨是她母亲,将老人拉进屋。

白阿姨一进门就闲不住,放下手中的保温桶,就开始帮女儿打扫卫生。她忙活完回医院陪护的时候,已是晚上9点。

主卧的门紧闭。杨紫曦已经睡了。

次卧,江辞翻来覆去睡不着,床硬,被子不够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枕头晃起来会哗哗响。

靠在床头,她握着手机,盯着商静恒的头像。

前所未有的爽,就要把坏老头急出一身白毛汗。让他把苞米地犁个八百遍,找去吧。

和AI骨头聊着,江辞迷迷糊糊入睡。

半夜被吵醒。

楼上有对夫妻吵架,叮呤哐啷,鸡飞狗跳。

“再嫑皮板筋犟,这阳世上么有啥是长久。”声音在夜里格外突兀。

江辞拉起被子堵住耳朵,作用不大。

梦里她跑出去找人,也不知是找商静恒还是叶静昀。出门有风,天空布满紫白闪电,她走到哪里都有一盆水兜头泼。

接连几天,每到半夜三点,楼上准时开吵。

江辞不堪其扰,神经衰弱。她又不敢出门,只能日夜颠倒窝在屋子里。一百多平的房子还不如她家浴室大,住在这里堪比受刑。

第五天。杨紫曦下班回家。

江辞抱腿坐在地板上,手机摊在膝头。面前的茶几上摆满奶茶杯,空的。

杨紫曦大为震撼:“没钱还买这么多奶茶。你肚子没撑破?奶茶杯留着泡面?”

眼睛盯着屏幕,江辞伸出两根手指:“喝了两杯。其他倒了。瓶子是给白阿姨留的。”

杨紫曦头大,看着乱糟糟的屋内,挥挥手:“收拾东西,走人。”

“好嘞。”江辞起身,拍拍睡衣的褶皱。换了衣服出来,手指卧室方向,“行李我就不收拾了。明天有人来拿。”

都这样了还想着雇人呢。

玄关前,杨紫曦叫住她,“等着。”

抽油烟机的白灯下,红肠绿瓜丝的面糊在锅内转动,嘟嘟冒小泡。

十五分后,几张摊饼被打包好,杨紫曦将塑料袋挂她手指上,“别饿死了。”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纸币,“拿着住宿,吃饭。我再给你微信里转点。三倍利息一起还给我。”

夜色如墨,秋风乍冷。县城的夜生活不算丰富,到了夜市,才亮堂起来。

烧烤味弥漫,塑料凳在地面擦出声响,薄纱后的粉唇阖动:“大老板,来个鸡架。”

餐车后,小张循声望去,江辞坐在四方简易桌前,脑袋包一条碎花纱巾,眼睛亮亮正对他笑。

“铁板的,拌的,熏的,还是抓抓鸡?”小张毫不惊讶,给村里那张支票就是他跑去市里发的快递。

江辞抬起两只手,虚空一抓:“我,全部都要!”

不一会儿,菜上齐,小张捞了椅子坐在对面:“咋的,被姓杨的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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