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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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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翌日一早,一楼那扇门前的喜字已经没了。

乔未眠是第七个发现的,打着呵欠先去窗边瞧了一眼,林朝缺今天没练剑,在打坐。毫无防晒设施地坐在最浓烈的光线下,周身轮廓笼着金辉,双掌自然放松地搭在膝上。肩平而宽,脊直而长,前面,前面估计闭着眼。眉心仍习惯性微微拧紧。

乔未眠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能信口估计,心里的那份笃定好似认定了此人总是充满防备,一身铮铮铁骨的落寞,一腔不肯言说的苦郁。他的气质是暴风雨前夕阴沉的天。

好想给他眉心来支肉毒啊,别让褶子坏了那张画一般的脸。

拉开凳子刚坐下,蓝四懒懒散散却语出惊人:“他估计坐了三个钟头了。”

乔未眠一口温水没差点喷出来:“这么久?”

“而且动都没动一下的。”

白一讥讽:“是不是死了?”

“胡说,我去送饭时探过他鼻息。非常健康平稳。”玄六过来坐下。

白一把一片吐司撕得千刀万剐。

乔未眠将坐未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他房间看看:“他昨晚是在家里睡的吧?”

“是倒是。”看来黄二已经检查过了,眼神微妙。乔未眠加快脚步,推开门,然而一眼望去,整个卧室没有任何人为生活过的痕迹,连床都平整得一丝不苟。

她走进去两步,只在角落的窗帘那里找到一些褶皱。

乔未眠走出卧室:“他昨晚在地上睡的?”

黄二笑一声:“对,但应该是靠着角落睡的,而且翻的窗,没走正门。”

蓝四好奇极了:“你们有看到过他躺下的样子吗?他是不是不会躺啊?”

“习武之人。”墨五拖长调子,“跟咱们有一样很像,那就是随时保持高度警惕,尤其睡觉期间,被视为防备最弱的阶段。”

“他以前是被很多人追杀过吗?这么戒备。剑也不离手。”

“咱们也早就不警惕了吧,托文明社会的福,我现在睡前和醒来完全在床的两个方向。”

屋内七嘴八舌议论他,被议论的人面容纹丝不动。

睁开眼时,林朝缺看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盘,还用透明罩子罩了起来。

这几日,那个叫玄六的猫都会在早上给他送来一杯奶液。无奈林朝缺喝不惯,让他取消掉这份餐食无果,便只能辜负其美意连续倒在树根下。此刻,那里竟冒出了一朵菌菇。

鸡蛋是剥好的,共十颗。但其中五颗里的蛋黄被挖空。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带肉食的绵软夹饼,其中有蔬菜,还有一种切的水果。

林朝缺喜欢吃这个。

里头的几人看他终于动了,但他也不回头转身,手臂往返于餐盘和口中,吃得用心又不粗鲁,餐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减少,直至变空。

对一个厨师而言,能收到的最大赞美就是食客空盘。而玄六每天被林朝缺赞美。

等几人再望过去时,树下只剩空盘空杯。

乔未眠捏着半片吐司冲出门,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林朝缺像是人间蒸发。

“他不在这儿活动又去哪儿啊?”乔未眠进来的时候问,眉头因担忧苦苦的。

墨五说我观察过:“他会跑到一个很高的地方眺望咱们这个地方,然后换个地方练剑。不过换了个地方他就不会只玩树叶了,会开始砍木桩。”

乔未眠看向黄二:“砍木桩违法吗?会被追究责任吗?”

“木桩应该没事。”黄二说,“他心中有数,对如今这个世界很忌惮,又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人,知道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会动那些正常生长的树木。”

乔未眠松了口气,还是频频眺望。

白一忽然玩味地问:“他不上厕所?”

这个蓝四有发言权:“他上。有一次他问过我,我让他进来,他不肯。我想他也用不惯马桶,就给他指了湖外的一个公共厕所。”

“他这打扮能去公共厕所?”乔未眠大惊,“不会被围观吗?”

“围观他上厕所?”白一冷笑,“到他身上你变笨了啊老大,黄二都说了他知道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觉得他会排队去上厕所?”

乔未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打了个激灵。

吃完又补了一场觉,醒来快中午了。

冯丁丁发来的微信累积未读已有二十条,点进去,十八条都是照片,在问她穿哪件衣服好看。

乔未眠随便选了一条,又跟她约好时间地点,下楼吃饭。

林朝缺不吃午饭,所以这一顿他们叫的外卖,但玄六还是开车去买了菜,提着新鲜的肉和果蔬把冰箱填得几乎快塞不下。

白一眼睁睁看一个个家人叛变,跟他们越来越没话说。进了健身房,门还没关严实乔未眠就进来了。

“白一。”她严肃地说,“我们得聊聊。”

白一看她一眼,走上跑步机:“那剑客的事对吧。”

“我理解你对他有敌意,但是你清楚,是我召他来这里的,而非他的本意。”乔未眠走到他旁边,“你看他每日战战兢兢地活着,去哪里都不自由,难道他不也是受害者?”

白一哼笑:“说话都一股古味了。”

乔未眠没理会:“而且是我要求他杀我,抛开人为对生死的传统定义,这是我个人的一个夙愿。他不是敌人。”

白一斜着眼睛看她:“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对那剑客过于关注了吗?是真的想死在他剑下,还是对他有了兴趣?”

乔未眠蹙眉,出其不意地问:“所以你不喜欢他,是觉得我对他有兴趣?你吃醋?吃这种醋?白一,你喜欢我?”

白一的只看前方:“我是吃醋。而且,”他转过头,“谁规定我不能喜欢你?我们是血亲吗?”

“我们是比血亲还亲的血亲。”乔未眠认真说,她不是没有察觉白一较其他猫对她感情的偏颇,也不是最近才察觉的。

可在乔未眠心中,太亲的人不能成为恋人。

男女之事她这一轮回虽没经历过,但男女之心她却琢磨得很清楚。

爱是种发酵出来的感情,不是由身份、血缘缔结而成,这让爱情注定脆弱。爱而不得,或爱而不守,其中的因由就算出自被迫,也让两个人无法再坦然相对。

她不愿让自己和白一拥有这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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