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受害女子在大夫的急救下止住了腹部的伤口,从昏迷中醒来后,不顾裂开的伤口,跑到千乐宫船楼前,跪地哭闹。
消息传到萧潇这里,一向淡定稳重的她,脸色也变得冷冽起来,看向钟音音的眼神,仿佛在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钟音音慌得眼神移来换去,“昨晚气消后,我已经下了撤退命令啊!”
“晚了!”萧潇收回眼神,视线落在桌面上,脑子急转,很快,她说道,“除了钟夜外,让你们钟家的人全部离开庐州。”
“哦嗯,今早我已经让他们滚了!”
“嗯。”萧潇又仔细想了一遍,眼神重新看向钟音音,“如果有人问你,是否威胁过受害女子,你应该怎么说?”
钟音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扬头确定道,“本来就是我救了她们。”
萧潇这才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些儿笑容。
很快,总部派来两名内门师姐,在总教习的引领下,来到武院,要带钟音音回船楼问话。
钟音音离开时,恰好看到姜妙站在院中,右手负于腰后,以一种端庄从容之姿看着她。
忍不住狠狠瞪了姜妙一眼,方才离去。
所有人走后,姜妙缓缓垂下右手,她嫩白的手背上赫然一道划开的血痕。
姜妙看了血痕一眼,转向院口。但见拱圆洞门前,关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的也盯着那道血痕。
然后,视线上移,看着姜妙柔和的脸,冷冷问道,“昨晚,你在哪?”
姜妙心知关灵儿猜到了什么,但不知猜到了多少,就没有说话。
关灵儿走近姜妙,眼神逐渐锋利,“你也在城内,是你杀了她们的家人是吗?”
姜妙深邃的眼眸闪动了一下,在关灵儿的眼神威逼下,她心跳加快起来,但疮面脸上却没有一点儿异样,反而慢慢稳了下来,反问道,“你说我杀人,有证据吗?”
“受害女子亲口指认,她用金簪划伤了杀她的人。你手背上伤,赖得掉吗?”
姜妙再次瞥了眼手背上的伤痕,转而深深的看着关灵儿,“所以,你想怎么做?”说话时,她袖中的短刀已落入掌中。
关灵儿没有察觉到姜妙的杀心,只是看着看着,缓缓垂下了头,小脸藏在齐耳的黑发中,闷声道,“我不知道。”若这些事没发生前,她一定将姜妙这种杀人嫁祸的行为捅出来,不把这种人赶出千乐宫绝不罢休。
但经历了这场颠倒黑白的阴谋后,她犹豫了。
她看清了钟音音的无耻,也极其痛恨摇摆不定的受害者,哪怕她们受到威胁,哪怕她们情有可原,但身处其中的关灵儿,有那么一瞬间,也恨不得杀了忘恩的她们!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妙看出关灵儿此刻的挣扎,她觉得她不是不能拉拢的人,于是收起短刀,缓缓引导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何进入千乐宫?”
关灵儿不解的抬起头,不明白此时此刻,姜妙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看对方眼神坚定,便想了想,说道,“自然是为了修习上乘内功,千乐宫的琴心诀是厉代宫主潜心研究出来,最适合女子修习的内功心法了。”
“然后呢?”
“然后?你说武功大成之后?当然是惩恶扬善,仗剑江湖了,谁不想成为令整个江湖仰望的一代女侠。”
“好志气!”姜妙眉眼变得柔和起来,唇角也缓缓弯起,整个人温柔沉静。可慢慢的,她的眼眸越来越淡,唇边的笑意也消失了,“可惜,我要走的不是一条侠义之路。”说着,她伸出手,从凋谢的桃花树上,折下一节短枝,将尖锐的那头狠狠扎进另一只手背上的伤处,沿着原本的血痕又划出一道新痕。
掩盖住原来的伤。
关灵儿瞳孔震惊的看着她的行为。
姜妙仿佛没有痛感一样,目光淡淡的看着伤痕,“我要走的是一条向上的路。”她抬起流血的右手,指向天,“一个人惩恶扬善的力量太渺小了,只有权位和制度才能拯救更多的人。”她缓缓放下手,回头看着关灵儿,眼神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你明白吗?”
关灵儿惊呆了,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姜妙。
第一次知道她,所有人都说,她只是个没有一点儿内力的杂役弟子,早晚会被赶回去。可她不但没走,还跟自己一起考核,俩人第一次交手,她才发现姜妙的功力竟已快到二境了。那时,她便知,姜妙绝不像其他人说的那般简单。
果然,考核中,她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细心,聪明,冷静,和担当。她愿意放弃更大的功劳,而选择救人。也愿意不拖累朋友,而独自面对险境。她对姜妙已有改观,可她最后残忍杀害被害者家人,而逼对方说出真相的手段,又让她不寒而栗。
哪个才是真正的姜妙?亦或者都是。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不择手段的活下去。至于她的志向是真是假,关灵儿看不出来,她只知道,听了姜妙的话,她心中跟着涌起了一股冲动,想和她一起,往上走。
她最终,没有揭发姜妙。
两名受害女子说出了事情的真正经过,并指认钟音音威胁并杀害了她们的家人。但钟音音坚持不知道此事,她的确是在姜妙引开杀手后,赶去支援,自认为救了两名受害女子,至于威胁,纯粹子虚乌有。
此事,交由两名考核师姐进一步调查。
七日后,调查结果出来:威胁受害女子的,是采花贼同党。他们为了报复姜妙捣毁了他们的贼窝,才使出移花接木,让姜妙尝尝痛苦的滋味。贼首见事情败露,已经自尽身亡,经受害女子确认,正是当初威胁她们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