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规矩体统,早被抛之脑后,她只是在作为一个“人”,真切的感受到了天地自然给予馈赠后的高兴。
收拾完散场时,已是月色高悬。
徐如月和几个农家姑娘们一道玩,彼时她们的爹娘都来接她们,而她就含笑瞧着。
他们满目疼爱,亲昵唤着:
“安安。”
“满满。”
“婷婷。”
徐如月就瞧着她们挽住父母的手,如自在孩童,蹦跳着走了。
头尚有些晕,徐如月却不太想这样的欢乐散去,她抱起一瓶剩下的酒,吹着晚风来到了裴渊门前。
大门已紧闭,徐如月推了推也没开,或许酒当真能释放本性,她不过想了想,就把酒瓶绑在腰间,手脚并用的去爬墙。
徐如月实在不擅长这种营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墙头时,已然气喘吁吁,额头都濡出了汗。
可没等她喘口气歇歇,余光便扫到寒光一闪。
“何人擅闯!”
伴着厉喝,已有一排弓箭手,拉满了弓正对着她,只要她再动弹,一定能被射成筛子。
徐如月吓得酒都醒了,她此前大大方方叩开大门进,还不知他院里竟有这些身手了得的护卫。
声响惊动了屋子里的人,裴渊披衣出来,“怎么回事?”
“公子,有人夜闯!”胡杉忙说明,脸色却有些奇怪,似乎压着嘲笑补充,“就是身手也太差了些,听上去好险没爬上来。”
微挑眉,裴渊看向墙头那个狼狈身影,已有了猜想。
徐如月自然听出了他,忙挥手,“是我,郎君是我!”说完,又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自己的脸。
他们已相熟,在裴渊的默许下,徐如月对他的称呼从“公子”转为了“郎君”。
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裴渊负手,颇有些好笑的仰头瞧她。“月娘是来赏月的?高处风景如何?”
他俨然是在取笑她,徐如月也不介意,自顾自取下腰间的酒瓶。“我来同你饮酒!”
裴渊摇头,“我从不喝酒。”
面色一哂,徐如月登时没了话。她才刚从一场热闹的聚会中离开,骤然得了他这样冷淡的拒绝,不啻于兜头浇了盆冷水。
夜色里瞧不清楚她的神色,可裴渊也从这沉默中品出她兴致低落,不由无措,“怎么了?”
“你太无趣!”
少女理直气壮的指责,就随着风吹进了他耳中,裴渊怔忪之余,忍不住想若是在京城,她这样放肆的人不知要被惩治多少次。
难免也生出些恼意,“一晚上不见你,半夜来爬人墙,若这就是姑娘的有趣,还是找旁人去吧。”
徐如月见他要走,也着急了,她还没下来呢。“郎君等等!”
她情急,身子往前探,就失了平衡,立时从墙头摔了下来。
裴渊也变了脸色,下意识的伸长手臂。
接了她满怀。
“咔。”酒瓶被甩出去,掉在地上磕到石子,碎了满地。
稳稳被抱在怀中,徐如月手环住他的脖子,低头瞧着碎酒瓶。“好可惜。”
此刻才看清她的面容,头发散乱,脸上还蹭了灰,红彤彤面颊上,眼睛明亮清澈。
裴渊想,这样浓郁的酒香也该是能醉人的,否则他怎会在此刻,感到了心悸。
“郎君?”回头就瞧见了他这样出神,徐如月怎会错过戏弄他的时机,眉梢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不自然的避开她目光,裴渊将她放下,故意板正神色。“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
“郎君摔碎了我的酒,不与我说赔偿,反而赶我走?”
她方才还嫌他无趣,此刻又蛮不讲理的凑近,嬉笑怒骂全凭心情,裴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该与她划清界限的。
裴渊:“我寻更好的酒给你。”
徐如月摇头。
裴渊:“我屋内你喜欢的物件,皆可拿去。”
徐如月还是摇头。
极轻叹了口气,裴渊耐起性子纵容她这个酒鬼,“那你想要什么呢?”
许是等了他这句话许久,徐如月又贴近些,近乎靠在他肩头仰头瞧他。
“郎君,你为我取个小字吧。”
面色怔住,裴渊下意识的要拒绝。
这决计是不行的,女子小字,只有父母至亲或夫君郎婿可取。
他与她相识不久,连真实的身世姓名都不曾告知,他能以什么身份给她取小字?
裴渊皱眉,如此于礼不合的事情,绝无可能。
“旁人都有。”徐如月耷拉眉眼,手卷着他袖子乱玩,“就我没有。”
想到旁人父母,疼惜怜爱的接走女儿的画面,徐如月是真有些难过。
手中袖子被抽走,裴渊整理着杂乱的衣袖,不置可否的瞥她一眼。
他弯腰捡起一截木枝,略想了想,在被酒水浇湿的地上,写下一个字。
“明?”
徐如月凑上去瞧了,她在他面前是惯会得寸进尺的,得了他取名,又嫌起来。“明明?这一点也没有爱惜的意思,怎不是宝宝、怜怜?”
嘴角抽动,裴渊又懊悔了,早说酒不是个好东西!丢开木枝,“就是这个字,你要是不要?”
徐如月见好就收。“要,要的!”
“明明二字,可有什么说法?”
裴渊:“你日后就知。”
徐如月只好不再追问,又在唇舌间念叨了两遍,倒真喜欢起来。她缠着想回去的裴渊。“郎君,你叫我一下!”
她也是有亲昵称呼的人了!
似是感知到她的欣喜,裴渊眉目柔和,站定了后,认真看着她的眼道:
“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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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弦颤动,远处任子仲的琴音停止后,徐如月恰从回忆惊醒。
她此刻,总算知道了“明明”二字从何而来。
太子殿下,可不就是那高悬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