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阳藏在云雾里,看上去雾蒙蒙一片,天还未亮,空气中渐渐有了凉意。
阿财倚靠在门框处,许久,他拧开门把手,悄悄露了个门缝,视线往里面探去。
见里头的人睡得正香,他脚步放缓,走到床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拳头紧握又松开。
房间内寂静,只有听到浅浅的呼吸声,上下来回起伏。
替她掖好被子,阿财俯身,唇瓣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很轻,如同羽毛拂过,不留痕迹。
而后他很轻地说了声“抱歉”,轻手轻脚关上门,下楼。
走到堂屋,瞥了眼楼梯的方向,他下颌线绷得笔直。
扫了一圈,他目光不舍地在楼梯口停留几秒。
茶几上摆放着一锅白粥,红包用茶具压了半个角。
阿财垂下眼睑,走到门口,轻叹一口气。
不曾回头,背影决绝,径自走远。
安若素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莫名觉得额头有点凉,她手背贴上去,摸了下温度,是滚烫的。
也许是她的错觉,也可能是她着凉了。
下楼后,安若素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他。下一秒,目光被沙发旁的东西吸引过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电饭煲,拿毛巾包裹着,安若素打开,热气扑鼻,眼前白茫茫一片,很快消散。她看清了,是一锅皮蛋瘦肉粥。
视线再移过去,是一沓红包,压在茶具下。
打开,掏出一看,厚厚一叠红钞躺在她手掌心,安若素眼睛一亮,莫名觉得手有点沉。
没握紧,有几张落到沙发底下,她弯腰捡起。
习惯性数完钱,大概有五十张红钞票,安若素捏紧那沓钱,手止不住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她脑袋有些发懵。
这钱是他给的?难道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有吃饭住宿费?
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为什么要给她红包呢?这里面金额可不少。
安若素没多想,饥饿感上头,她转头去厕所拿了个铁勺,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边吹气边喝了起来。
心情好的缘故,安若素喝了两碗,随即打了个饱嗝。
她想着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再问问他给她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想着,她唇角勾起笑意,觉得浑身充满干劲,连干活都有劲儿了。
一直到下午,安若素回来后,也没看到阿财的身影。她蹙眉,心中感到奇怪,以为他又是在哪个房间的角落待着,或者不告诉他又瞎跑出去。
安若素把家里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叉腰喘着大气,也没找到他。
心情也逐渐变得焦灼起来。
晚上摆摊,安若素刚出门,与白茵茵正面撞上,两人微微一愣。
白茵茵见她一个人,问:“诶,素素,你家阿财人呢。”
安若素捏着手指,难以掩盖心中的失落,“……我也不知道。”
白茵茵试图安慰她,心里也有点没底:“素素,你先别着急,他可能是有什么事忘记了?再等等吧。”
安若素唇角发僵:“嗯”
夜市摆摊,安若素手中转着烤串,强行把注意力收了回去。
女顾客左顾右盼,见没看到那位帅哥,专门走到安若素摊位前,询问:“你们这的帅小伙人呢?”
滋啦滋啦地冒油声掩过说话声,安若素没听清,微微一倾身,“你说什么?”
女顾客走到她身旁,音量放大,“我说你们这的帅小伙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他,不来了吗?”
她的声音一字不落钻进她耳朵里,清晰无比,又仿佛带着刺,往她耳朵里扎进去。
安若素握着竹签的手一晃,扯谎道:“他有事,要过几天才回来。”
说完这话,她脸色浮现出一瞬心虚,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女顾客了然,对她笑笑走了。
不知怎么,那一刻,热腾的热气混杂着油烟味,猝不及防盖住她的眼睛,猛烈且不留一丝情面,干涩又熏人。
安若素眉头一皱,咳嗽几声,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心中却仿佛有了答案,她知道,他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摆摊结束,安若素与白茵茵一路同行,两人到了家门口才分开。
回到家,面对突如其来的冷清,她面色如常,像一只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洗漱任务,而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吸吸鼻子,用衣角擦拭掉泪水。
明明人不在,却觉得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安若素面对自己这个样子,有些抓狂。她真是病入膏肓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捂着被子咽喉不自觉发出一声苦笑。她只是不愿相信,他会不告而别,忽然从她的世界消失。
连续几天过去,气温骤降,已经是一月了。
冷空气涌来,从人的毛孔进入,毫不费力地穿透肌肤进入骨髓。
安若素的生活回归平静,和当初一样,毫无波澜,如同一滩死水。
……
夜晚,夜市。
安若素伫立在摊位旁,长时间机械地翻木签,有些酸痛、麻木。她转了转手腕,思绪游离之际,身后传来一句声音:
“喂,那帅小伙怎么还是没来?”
安若素见是上次那位女顾客,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面对她的沉默,女顾客不满地睨她,“什么意思,你说话啊!”
“我我我……”
女顾客走到她面前,指尖轻扣桌面,眸光一冷:“你这个骗子!”
白茵茵听到这话,走过去,眉宇间泛起怒意:“说谁是骗子?”
女顾客手指向安若素,音量不减陡增:“我说她是!”
白茵茵以为她是来闹事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怕你啊?”女顾客唾沫星子满地飞,也是个脾气横的,“她就是个骗子,咋的,我说错了吗?”
白茵茵上前就要揪住她的衣领。
见两人从起争执到开始动手,安若素连忙扯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好在没闹起来,事态没有复杂化,这段插曲很快过去。
两人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一片一片无规律落下,很快覆盖大地,留下厚厚一层雪衣。
白茵茵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也能够理解,毕竟那男人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
出现得突然,消失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