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设了中秋家宴。

姜清被顾洲拉着，勉强换上了繁琐的宫装。那层层叠叠的衣裳、沉甸甸的珠钗压得她脖子都酸了，她几乎是被宫女扶着，才一步步挪到了大殿。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见识皇家的排场。

大殿金碧辉煌，琉璃灯高悬，丝竹盈耳，珍馐罗列如山。皇帝高坐上首，皇后陪坐身侧，底下乌压压坐满了宗室亲贵与命妇。姜清这个新封的太子妃，被安排在顾洲身侧，正对着满大殿打量的目光。

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当个透明人，可惜位置太显眼——东宫是储君，她这儿，简直是全场的焦点之一。

姜清硬着头皮坐好，全程低头看菜，假装对桌上的桂花糖藕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她心想：只要我不抬头，尴尬就追不上我。

可她没想到，她不找事，事却自己找上门来。

"这位便是新进的太子妃？"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从斜对面传来。

姜清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

就见一位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她。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气质温润，穿一袭月白长袍，举手投足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斯文与无害，像个极好相与的翩翩君子。

可姜清只看了他一眼，神裔之力的"真心度感应"，便毫无来由地猛跳了一下——

那层温润的笑意底下，藏着一股极深极冷的……算计与野心。

那东西藏得极好，若非她觉醒了神裔，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姜清心里一凛，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端来的酒。

可那男子却不肯放过她，已经端着酒盏，一步步走了过来：

"臣弟顾衍，见过太子妃。"

六皇子顾衍。

姜清心里"咯噔"一声。

她早就听过这个名字——满朝夺嫡呼声最高的皇子，也是她那个重生嫡姐姜容，前世"押对了宝"的人。

她定住心神，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依礼起身，福了一福："见过六殿下。"

"太子妃快快免礼。"顾衍笑着虚扶一把，声音温柔和煦，"本王与皇兄素来亲厚，日后太子妃便是本王的皇嫂。今日既是一家人的家宴，本王斗胆，敬皇嫂一杯。"

他说着，将手中的酒盏又往前递了递。

姜清："……"

她看着顾衍那双带笑的眼睛，却像被一条漂亮的毒蛇盯上，背脊发凉。

——这人太危险了。

她不敢接他的酒，更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只笑着婉拒："六殿下客气了，臣妾不善饮酒，沾一滴便头晕。恐失了体面，反倒辜负殿下的好意。"

顾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不勉强，端着酒盏含笑退开："既如此，是臣弟唐突了。改日再寻机会，好好敬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