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交友广泛，这几日小半个永京都知道她要离京修行，前几日深居府中的奚杉青也得到消息。

不得已入仙门，但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消沉几日后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并决定在剩下几日痛快地玩。

听见对方问候自己，她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遗憾：“好，就是这几日吃太多，感觉脸圆了些。”

奚杉青安慰她：“美不拘于一种标准，文小姐不必过于纠结。方才我观小姐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着实惊艳。”

这人说话也太文邹邹了吧，文妙音心里吐槽道。但谁不喜欢赞美之词呢？

那双微挑的眼睛亮起来，她表情骄傲：“那是，我跟师傅学了好久的。”

她正要作为瑶琴会多年参与者向外地佬奚杉青普及如何参与此会才最好玩，余光瞥见韦微义寻自己的身影，她打消念头，飞快道：

“有人找我，我走啦，咱们后日见。对了，你身旁可有侍卫？别被挤着碰着了……”

奚杉青一一作答，目送着少女眉眼弯弯对自己晃了晃手，转身去找朋友。

后日便是所有通过考核的弟子要离京的日子。

余下那一日，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哪怕被赋予了特殊意义，也只不过是漫漫岁月中的一天。

六月十七，宜出行、乔迁、结婚。

辰时，京郊羽栖山。露水凝在上山道路两侧的叶片上，尚未被太阳灼干，带着昨夜残留的寒气。

广场上，二十一名弟子立于阶下，垂首聆听内门大长老韩千的训诫，多是羽华门规矩以及弟子们未来两年的计划。

广场边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望着一众白袍弟子中那熟悉的、如长松般的背影，张沁就簌簌落泪。她性子本就多愁善感，与文妙音的相识占据了她迄今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

如今即将分别，哪怕是做了几日的心理准备，哪怕前几日已经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多看那背影一眼，还是忍不住滚落眼泪。

张沁匆匆拿出帕子拭泪，一旁的韦微义面无表情：“你这爱哭鬼，哭甚？等下告别时别哭，不然把她的眼泪惹出来了。”

往日张沁被说“爱哭鬼”，只会弱弱反驳“我才不是爱哭鬼”。

今日，她用帕子轻轻捂着一边眼睛，一行眼泪从另一边眼睛流下。好一会儿，她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该流泪的时候就得流。你今日怎么如此平静？”

韦微义性格泼辣，向来爱憎分明，重情重义，该落泪时就不拘着，该笑时绝不哭。她前几日还见这人为文妙音远行而流泪，今日怎么一副淡然出尘的表情？

一丝褶皱自她眉间浮现，很快消失。韦微义压低声音，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吃了止泪丹。不然我这会早跟你一样了。两个人一块嚎啕大哭多难看，指不定因为这个音音被笑话，所以我服用了止泪丹。”

止泪丹，除去字面意思上的含义，真正作用是短时间内封闭情绪。此丹的适用对象是濒临走火入魔的修仙者和即将情绪失控的中老年人，没想到被灵机一动的韦微义用于此处。

张沁闷闷笑了一声，将湿了半边的帕子折叠，换另一边干净的。

文妙音一边分神听韩千说话，一边琢磨等下如何体面地跟亲友告别。她在此刻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迫切，多希望时间慢些，让她可以从容地放下不舍，平静地与家人朋友道别。

可惜韩千不是话痨。他简略讲完重点，给众弟子一炷香时间，让她们与前来送行的亲友道别。

无需招手，文妙音一眼看见前来送行的人。母亲父亲，姑姑，芍君和府中看着她长大的人，一干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丹若等合音楼的知音……

文妙音先拜别母父，语气难得郑重：“母亲、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女儿远游，归期不定，望两位保重身体。西北风大，您二人记得多添衣。”

文妙音外出修行，文宁跟杨伯言觉得久居永京那点乐趣被磨掉不少。正好戍边将军轮换时间到了，文宁上书陛下，请求七月时回西北，陛下也应允了。

文宁点点头，平日冷静自持的杨伯言反而红了眼眶。

“你也是，大不了就回家，绥远侯府永远为你留着地方。”

还没开始就听了一耳朵“半途而废”的话，生养她的母亲可真是个人物。

文妙音有些好笑地看了娘亲一眼，没作声，转向姑姑杨仲芸，劝她不要过度奔波，注意腰腿，得空时回永京多住一段时间。

接着是合音楼的知己们，以及昔日同窗和平宁侯世子。六公主李晔听闻她今日启程，一大早起床，换好衣服出宫，给她送行，顺便给她四哥送行。

侯府管家看着文妙音长大，操持府中让她的表情多为不苟言笑。今日她的表情难得柔和，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