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是六月下旬来到凤扬山,此时十二月中旬,人间已是凛冬。凤扬山周围设有结界大阵,山外雪花飘飘,山内四季如春。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整座凤扬山唯独望云峰北侧没有恒温结界,那是木厝散人练剑的地方,剑气多且凛冽,寻常人不能轻易进去。
木厝散人习惯在较冷的环境下练剑,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成为长老后这习惯也没变。结界是她主动提出要解除的。
将一张纹路繁复的符箓贴在一具等身木偶的后心,文妙音将指尖在出鞘一寸的长剑上一抹,带出几滴血珠。
血珠点在木偶眉心处,符箓上的纹路泛起金光。片刻后,木偶动了,朝她缓慢鞠了一躬。
文妙音大为满意,让它试着去修缮木屋几处漏风漏雨的地方,木偶一一照做。
一张改版后的傀儡符最多维系一个时辰,要想木偶干活时间长些,要么文妙音提高自身修为,要么就画多几张符备着,一张用完了另一张接着。
入门小半年,她隐约碰到筑基期的门槛,离金丹期还有一段距离。金丹期之上,还有元婴、小乘、大乘和化神。
到了化神期,便是正式的仙人。各大门派往上多多少少出过化神期仙人,威名显赫的当属丹仪帝君和五位镇守各方的仙尊。
一想到自己未来等同有了几个可以帮着干活的木偶侍人,文妙音就忍不住乐呵。
为了效率,她如法炮制,又制了两个木偶,画符驱使它们修葺房屋、清扫水池淤泥和竹林落叶。
奚杉青那日来望云峰拜访时,见证了这一奇景。
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木偶早已将木屋前的落叶扫净,正候在竹林前。感知到来人气息,木偶微微倾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奚杉青觉得有趣。尽管这段路他已经走了十来次,达成闭着眼睛都能走的程度,但他还是停下脚步,彬彬有礼道:“是她派你来的吗?是的话,麻烦你带我去找她了。”
奇迹的是,木偶点了点头,转身往竹林里走。
百来米后,一方澄净水池映入眼帘,几十朵错落有致的粉白莲花挺立其中,一身青衣的文妙音侧坐在水池上壁,垂首看池中景象。
奚杉青曾琢磨过“妙音”这一名字的由来。
西域之地礼佛,佛教在百年前传入北昭,渐渐为皇室和上层士族接纳。当今的北昭皇室,精神上信奉佛教道教,实力上仰赖羽华门,文化上推崇儒家思想,主打一个各取所需。
妙因为佛教用语,意思是“绝妙之行因,菩萨的大行也”,指菩萨修行的殊胜因缘。
《法华经》中有一位以音乐供养佛陀、传播佛法的妙音菩萨,不知文妙音名字是否与这两者有关。
奚府对礼佛一事的热情比不上其他永京贵人,供奉仙门几位仙尊也只是因为仙门曾于其有恩。
他记得祖母奚慎曾提过,绥远侯府亦是不礼佛,府中只拜武将,如那位主掌杀伐、鬼神皆杀弑的怀素仙尊,和那位排兵布阵很有一道、曾大败鼎盛一时的魔族的净霄仙尊。
文妙音一转头,就看见静静站立在不远处、望着自己这边的奚杉青。他脸上神色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文妙音打了个响指,起身迎了过去,“奚公子想什么?这般认真。”
奚杉青比她大几个月,在门中辈分也比她大,真算起来文妙音要喊他师兄,但她就是喜欢喊奚公子。
她觉得喊师兄太正经,喊兄长像套近乎,还是一开始认识喊的“奚公子”合意。
“看见这池莲花,想到你的名字。对了,刚才给我引路的木偶是你最新的研究?”
文妙音喜欢在一堆问题中选自己喜欢听的,她引奚杉青到一套颇为雅致的桌椅前,笑道:“当然,这百年灵木所制的桌椅、还有这池子的莲花、以及木屋的装饰,都是我这偶人干的。最最重要的还是我的机智灵敏。”
“真厉害,不过小半年便将符箓之道修得如此出神入化。”他仔细观察着木桌上的奇异纹路,真心实意夸赞。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文妙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唤来另一个人偶,道:
“奚公子,这木偶是给你的。”
奚杉青惊讶地抬起头,一会儿看看文妙音,一会儿看看那有些眼熟的木偶,温润的嗓音满是不解:“为何突然想起来要送我东西?”
文妙音支颐,眨了眨眼睛:“帮你干活。你肤白貌美,看着也不是很能干重活的样子,这木偶可帮你包揽许多活儿了。”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六张符箓,带着点骄傲意味递到他手里,“拿着,我改进后的第三版木偶耗灵力少,一张符箓可用两日。有三张是攻击性符箓,就红色那些,别用混了。等全部用完了我再画。”
她的想法很简单,青衣使冲锋陷阵,不免受伤。攻击型符箓哪怕是不用在木偶身上,也有其他用处。
两人初见时,文妙音出头替韦微义善后,那会他认识的文妙音礼数周全、说话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