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中的水被压平一两寸,其余水流漫出池子,池中白骨剧烈晃动起来,似畏惧,听着像人牙齿打颤的声音,许是感知到“渡云”剑法上熟悉而可怖的气息。
文妙音惊讶于“渡云”剑法真正施展开的威压。在望云峰,因顾及其他山头,木厝散人在自己练剑和徒弟练剑时都会开启结界,有意压制剑法中的杀气。
陌生男子的手掌变成古铜色,竟然徒手接下那锋利的剑身,表情丝纹不动,还能笑着点评:“不错,金丹期前期,接近中期,进境迅速。”
“你谁啊,这么大脸,敢点评我?”她毫不客气。
文妙音实在想不明白突然出现这厮是谁,莫不是自己不在幻境、而是在结界中?
她蹙起眉头,并起两指在剑锋上一抹,数滴血珠滚落,与之而来的是一阵刺痛。
没法判断。自己能感知痛觉,不代表周围环境是幻境。
她剑指对方:“你是谁?”
男子玩味笑笑,如此表情出现在如此平庸的脸上,显得格外油腻和做作。
文妙音心头火起,稍稍将视线往下移。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还溜着自己,她阴阳道:
“阁下能否有点自觉,稍稍遮一下您那张俊脸?要是生在神魔大战时,这脸真真是杀敌利器,魔尊看了直接投降,怀素看了直呼您为上司。”
剩下半句是这边建议生不逢时的您立马原地自尽,赶去投个好胎。出于是头回见面,不好把人全得罪,她没说完。
听到她的话,男子迅速敛起笑容,表情转为惊愕。
他下意识低头往池水看。这张脸放在人海中最多算平平无奇,有这么丑么,丑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文妙音记不住他平凡的脸,猜测对方是使了术法。她心底里觉得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顶着奚杉青的脸亲密地喊自己名字。
见对方低头自照,文妙音凌空迅速飞起一脚,狠狠把他往池水里踹。男子反应也不慢,被踹进水前还不忘拉住她的裤脚。
“砰——”两人都摔进水池里,撞在层层白骨上。顾不上忌不忌讳,文妙音疼得眼冒金星,感觉骨头快碎了,疼得她想整个人蜷起来。
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侧脸朝下摔在那堆坚硬的白骨上,脸上很快起了一个骇人的大包。
那人艰难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像是忍耐到极点,抬手在脸上一抹——
五官重塑,发色变化。
一张新的脸缓缓出现。
那是个编着小辫的银发男子,骨相锋利,眉如刀裁,眸藏冷傲,眉心处有一枚似云非云的印子。
他从池水中起身,缓步于水面,身上的水汽被无形烘干。随着步伐渐近,月白长袍变成藏青色蛇纹长袍,腰间挂着由赤、蓝、紫三色珠子串成的腰封,一枚不大不小的银铃正悬在他掌心上。
文妙音觉得这身装扮似曾相识,自己跟姑姑到南蜀经商,那边的特色服饰跟这名男子的衣着有些相似。
一股大力袭来,接着是失重感,最后眼前一花。她以为自己被男子扔出去泄愤了,没想到睁开眼时自己趴在地上。
然而周围的景致变了,赤色大雾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高大的灰色宫殿,高耸入云,周围黑木林立,夜鸦环集,很是令人不安。
冷千秋站在一片墨色中,几只乌鸦无言飞到他肩头上,恰好此时乌云聚在他头上,整个人的气势拔地而起。
男子倨傲地望着她。等了半天,等来文妙音干巴巴、且略带疑惑的“你这是在孔雀开屏吗”。
“……”
男子眯起眼睛,冷笑连连,最后自我介绍:“吾是冷千秋,你到了吾的地盘,竟还敢问吾是谁?”
冷千秋?不认识,我还热秋千呢。
没有认识你的义务,文妙音在心底里补充道。
况且,如果这是凤扬山主峰后山炼狱,你这么口出狂言,文妙音必须狠狠支持掌门过来打他的脸。
她道:“冷千秋?不认识……你的地盘?你开口叫它它会应吗?还是这儿刻着你的大名?说到底,这是我凤扬山的地盘,如此可疑的你出现在这里才是不对劲吧?”
一提到凤扬山,她身上也不疼了,底气也足了,心底祈愿掌门和一众长老快快发现这鬼鬼祟祟混入凤扬山后山炼狱的奇葩。
她隐约觉得这可能不是炼狱,但不管了,先套一下话,确定了再说。
听了前半段话,冷千秋按捺住拳头想往她脸上招呼的冲动。遍历世事,他头一回发觉怎么有人说话这么欠呢?
他露出一个介于皮笑肉不笑和瞪人的表情:“此地是鬼域十三城,你到了这儿,反问它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