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把女儿手边的水杯拿近了一点。

她喝了一口，声音仍然很小。

“我有时候会梦见，回家以后，这里也变成那样。”

杰森抬起了头。

妮娜看向桌边每个人，像要确认刚才说的只是梦。

布鲁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稳稳停在那里。

“你醒来以后可以叫我们。”

他说。

“不用等到早上。”

“会吵醒你们。”

妮娜有一点犹豫。

杰森先开口。

“家里哪天晚上是完全安静的？”

小姑娘下意识看了眼楼上，想起哥哥们回家时各种奇怪的动静，终于笑了一下。

她记得某个凌晨，迪克打翻了窗边的东西，嘴上说没事，阿福已经披着衣服出现在楼梯口。

也记得小乔试着悄悄回家，最后被还没睡的达米安堵在门口。

这里的夜晚确实不总安静。

可那些动静，都是有人回来了。

迪克没有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把她攥皱的裙角抽出来。

“那我们先做能做的。”

他说。

“先把还在的人接回来。”

176

克拉克把椅子搬近了一点。

他问妮娜，要不要把那个世界的事情讲给大家听。

“不想讲的可以先跳过去。”

妮娜看着围在桌边的家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她讲了贾维斯怎么找到方向，讲了另一个杰森怎么把他们带进基地，讲了普通人往超人身上围卷心菜。

说到这里，小乔终于没忍住。

“卷心菜？”

克拉克很想解释。

但事实就是卷心菜。

于是伟大的超人只好郑重地告诉儿子，不可以浪费食物。

餐桌上重新响起一点笑声。

妮娜也跟着笑了。

她讲到那些真正难过的地方时，声音仍然会停顿，但这一次，没有人催她。

达米安听到另一个自己的选择时，手指慢慢收紧。

迪克从桌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少年抬头，看见大哥仍好好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把那只手留了一会儿。

讲到后面，阿福猫忽然从椅子背上探出头，用尾巴碰了碰妮娜。

“你的肉凉了。”

它提醒。

小姑娘低头看盘子，眼角还湿着，却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你的。”

“我知道，所以提醒你。”

猫的表情十分正直。

妮娜把它轻轻抱下来，另找了适合它的食物。生活里还有这些小小的麻烦要处理，这让她能从那些沉重的画面里暂时抬起头，看见眼前仍然热闹的家。

177

饭菜凉了一部分，阿福又重新热过。

蛋糕端上来时，妮娜的眼睛还有一点红。

乔纳森原本想帮忙点蜡烛，被所有人一起阻止了。

他看着几只同时伸过来的手，十分委屈。

“我控制得很好。”

妮娜默默看了一眼蛋糕。

为了保证这顿饭不需要因为蛋糕消失再补一次，她决定站在哥哥们这边。

火柴最后交到了阿福手里。

杰森看着插满蜡烛的蛋糕，终于开口。

“先说好，这次过完，不许再给我安排第三次。”

妮娜吸了吸鼻子，点头。

“那你许愿。”

“许完是不是也不许问？”

“当然不能问。”

小姑娘比他还严肃。

“说出来就不灵了。”

杰森低头看着跳动的烛光。

桌边有个擦眼睛的小姑娘，有几个等着抢奶油的人，还有个表面上在检查通讯、实际上一直没离开的老头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吹灭蜡烛。

妮娜立刻拍手，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次所有人都在。

饭后，迪克主动留下来帮阿福收拾。

他端起盘子时，听见旁边的杰森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混在水声里。

迪克没有故意追问。

他只把一条干净毛巾扔了过去。

“那你擦盘子。”

“想得美。”

杰森这么说着，还是接住了。

客厅里，妮娜已经趴在克拉克腿上睡着了。

她手里的名单被布鲁斯轻轻抽出来，上面的名字全部打了勾。

最下面，她另外写了一行。

“下次，也要让那边的人吃上饭。”

他想起今晚那些座位牌。

每一张背面都写着保留，连妮娜自己的也不例外。

她当然不知道怎样找回另一个世界失去的人。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家里把位置都留着，把晚到的人也算进去。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轻声问纸上写的什么。

布鲁斯把它递过去。

两人没说很多话，只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关幻影区的资料早已放到桌上，他们更加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应该尽快确认。

布鲁斯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纸折好，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