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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云谁之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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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院门关上,子蘅方收回目光。

他老了,鬓边微霜,脸上亦起了皱纹,像是多日不曾睡好,眼睛下隐现青黑,身形也较以前瘦了些。

此时,始皇帝三十五年。白氏子蘅,已经整整逝去十五年了。

少女静立廊下,神情愣怔。

永巷这处院子僻静,不似旁处喧闹。

天已大亮,偶有人声。

院外传来宫人匆匆脚步声,再就是守院门的侍卫轮换声。不似旁处,早已开启一日的日常侍弄。

经过几日的打理,院子干净整洁了许多,去了几分萧瑟,多了几分鲜活,一扫经年无人整饬的荒芜颓态。

她方用过朝食,竟有宫人过来整治院中的老榆树,榆树枝叶太过繁茂,遮蔽了近半个院子。许是帝王昨夜的那道饬令给整个永巷的宫人都提了醒,来人一旦踏入此地,皆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谁都不曾料到,多年来从不踏足永巷的帝王会突然起意。

永巷令被斥换,三十杖下去,命能不能保尚不知。

宫人垂首躬身,不敢多说一句话。搬来木梯,爬上树梢,剪掉了部分枝干,粗壮的枝干被掰断掉落在地,一束清晨的日光透落下来,顿时照落一地久违的明亮。

几个宫人又将整个院子都细细打扫整治了一遍,捡拾掉枯枝落叶,铲掉墙边、阶上青苔,廊下窗户重新上漆,随着整治,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宫人走后,子蘅略作清理,门口传来守卫的通报声:“公子。”

院门立时被推开,胡亥负手进入,身后跟着一名近身内侍。

子蘅躬身行礼:“见过公子。”

“起来吧。”胡亥扫过焕然一新的院子,目中诧异,却也不曾多想,永巷昨夜之事,消息尚未传递到他面前。

胡亥径直来至靑禾面前:“抬起头来。”

少女身段窈窕、长相出挑。不怪他惦念至今,听说她被罚去了永巷,仍记挂着找来。

“青禾?”胡亥目光落在她一身素净老气的宫衣上,略显嫌弃,“在永巷呆了几日,如何?”

“回公子的话,靑禾一切安好,不劳公子挂心。”

胡亥一声低笑:“说得什么胡话,你且看看此处,除了门口那两个守卫,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不闷坏了,这哪里是人呆的地方?靑禾,本公子特意来寻你,就是来救你出去的。”说着,就要上手去拽她的手。

“公子!”

“你若到了我身边侍候,衣食无忧,尚有宫婢侍候,岂不比在此好上百倍千倍?”胡亥笑着道。

“靑禾不愿,此地不是公子该来的地方,请公子速速回去吧。”

“你可想清楚了?”见她一再推拒,胡亥向前半步,声音沉了下来。

“公子请回。”

胡亥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一介宫婢,他还真是太过抬举她了,侍奉谁又岂是她说了算的!

“来人。”胡亥冷声。

“公子。”胡亥身后内侍此时上前,一脸的为难,低声劝道,“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让夫人知晓,又要怪罪公子了。赵府令尚等着公子呢。”

“怎么?连你也要说教于我?”胡亥冷冷瞪着内侍,“还不快去将永巷令找来,就说我要了靑禾了,让她去我居处侍候。”

内侍不敢再言,抬脚去找永巷令。

永巷的私官匆匆赶来时,已从内侍口中听闻了事情大概,他抬袖擦去额间冷汗,扫了眼院中跪着的少女,只瞧见一截白嫩的脖颈,心中暗叹一口气。只得低低伏身道:“见过公子。”

“怎么是你?”

“回公子,先前的永巷令犯了事,被陛下罢免了,听闻公子有事,小臣就急急赶了过来。”

“跟你说也无妨。”胡亥冷着一张脸,“宫婢靑禾,我要了!此刻我就要带走,是否要与你禀报?”胡亥心中恼怒,神色不善。

“不敢不敢,公子要谁哪有小臣置喙的份。”那私官背后浸出一身冷汗,依然陪着笑脸,为难道,“只是……夫人吩咐了,没有夫人的允许,谁都不可以带走靑禾,尤其……”

“尤其什么?”胡亥沉声。

私官额间贴地,叩首:“夫人吩咐,尤其是公子,不可带走靑禾。”

“你竟敢用夫人来压我?你若不回禀夫人,她又岂会知晓?”胡亥颜面折损,心中早已恼怒之致。

“小人万万不敢违抗夫人。”私官再度叩首,“还请公子饶恕小臣,莫要惹夫人不快。”

胡亥脸色骤沉,没料到胡夫人会这般防着他,如此折损颜面,又没得到美人,他心中郁气翻涌。

“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胡亥随身的内侍轻声靠近他耳边,悄声出着主意,“公子若是当真看上了靑禾,咱们再想法子便是。今日却不能在此闹出事来,若是让夫人知晓,此事只怕更难。”

胡亥倒也听了进去,目光牢牢锁在跪着的靑禾身上,须臾,冷冷一拂袖离去。

私官暗松一口气,直至胡亥身影远离,回身目光晦涩望向靑禾,却也不发一言,抬脚离开。

他不敢耽搁,离开此地后又悄悄去了胡夫人处,将方才的事一字不漏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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