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春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冰凉的河水灌进肺里，她拼命扑腾，手脚却越来越沉。一只手突然箍住她的腰往上一托。她被拖上岸，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知春妹妹？知春妹妹！"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又昏了过去。

醒来时，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破草屋，补丁褥子，空气里一股柴火味。

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堆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一个叫陆绍谦的知青扶着女孩过河、女孩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最后跳进冰冷的河里。……那些记忆碎片像被人硬塞进来的，带着不属于她的恐惧和委屈。

她穿书了。穿进一本七零文里，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未婚妻。原主被"救命恩人"陆绍谦哄着定亲，等对方家平反后一脚踢开，最后失魂落魄跳了河。

而她，刚被这个"救命恩人"捞上来。

迷糊间，外屋传来大伯的声音："她落水被陆知青救了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把亲事定下来，你让她以后咋做人？陆知青那边我探过口风了，人家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脚步声远去。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再醒来已是傍晚。她抬起手想揉眼睛，动作却顿住了，手指粗糙，指腹还有薄茧，这不是她的手。炕边搁着面小圆镜，她拿起来一照：眉眼是自己的，面容清丽耐看，眉眼间那股不服输的英气倒是一点没变。不施粉黛，头发利利索索扎在脑后，倒也精神。她下意识想找手机，却在手心发现了一道叶子形状的印记，浅浅的，像胎记。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印记打娘胎里就有，娘说是天生的。村里老人说，长这种印子的孩子命硬，将来不受欺负。她从前只当是老话，没往心里去过。

可这会儿，印记边缘透着一圈淡淡的红，像被什么烫过似的。

她正要细看，门帘被掀了起来，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从屋外进来，看她醒了一把抱住："傻孩子，吓死娘了！"

这应该就是原主的妈妈王春花了，从小就是孤儿的夏知春鼻子一酸，试探性地叫了声"娘"。

夏长贵也从地里回来了，粗糙的手背贴了贴她额头："不烫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温和男声："叔，婶子，听说知春醒了？"

是陆绍谦。白净斯文，蓝衬衫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知春妹妹好些了吗？"他语气温柔，又转头对王春花说，"婶子气色不错，这几天辛苦您照顾知春了。"王春花连声说"不辛苦"，他才又笑着看向夏知春，"醒了就好，我这两天一直惦记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扶着门框。屋里光线暗，可他抬手时，指甲盖边缘齐整光洁，指甲缝里一点泥垢都没有。炕沿上，夏长贵正低头磕烟袋，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上还沾着昨天翻地留下的泥印子。

夏知春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多了，多谢陆知青。"

看夏知春并不爱搭话，陆绍谦寒暄几句走了。一出院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嘴角往下一撇，回头瞟了眼破木门，低声骂了句："一家子穷骨头，事儿真多。"他抬手拍了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像是嫌沾了什么脏东西，大步走了。

那句话顺着门缝，清清楚楚落进夏知春耳朵里。

她冷笑。果然跟书里写的一样。

晚饭，一盆高粱米饭，一盆土豆炖茄子，还有一碗红糖荷包蛋。夏知春第一次吃高粱米饭，颗粒粗糙，嚼在嘴里带着股涩味。土豆炖茄子倒是熬得软烂，茄子吸饱了油水，土豆抿一抿就化在舌头上，可惜油星子少得可怜，汤面上只浮着几丝猪油花。那碗红糖荷包蛋是王春花攒了好久的红糖煮的，蛋还是娘家送来的，蛋花嫩得颤巍巍的，甜香飘得满屋都是。两个小的，龙凤胎姐弟夏知秋和夏满仓眼巴巴的盯着鸡蛋碗，却也没有伸手。夏知春笑笑，把鸡蛋和糖水一分为三，看着小家伙们吃得开心，一家人也是其乐融融。

吃完饭，夏长贵抽了口旱烟，闷声开口："春儿，你大伯把亲事定了。"

"爹，这门亲我不认。救命之恩能还，但不能拿一辈子去赌。"

"那陆知青人挺好的。"

"他今天出门骂咱家穷骨头，根本看不起咱乡下人。"

灶膛噼啪一声。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哥夏丰收一拍大腿："春儿说得对！咱庄稼人穷，但不能让人看不起。"王春花也放下鞋底点头："他爹，春儿在理。"

夏长贵把烟袋往桌上一磕："说得没错，这门亲事咱不结了。人情要还，但不能拿闺女一辈子将就。明天咱拿东西去知青点，把话说明白。"

"可爹，咱给人家啥呢？"夏丰收挠了挠头，"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

一家人沉默半晌。大嫂张巧珍从柜里翻出个小布包，几张布票叠得整齐："我这有五尺，从娘家带的，先拿给小妹用。"

"不行，这是你陪嫁。"夏长贵把烟袋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