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头升起来，夏知春扛着锄头出门上工，还在想陆绍谦的事。

他到底是听王婶随口说的，还是专门留意了这些信息，她心里总归不踏实。

走了一段路，她在兜里掏了掏，指尖碰到那片软软的叶子，才想起来差点就把这叶子忘了。放慢了脚步，她摸出叶子看了看，快走两步跟上了她哥，夏满仓瞅了一眼：“你这是哪薅的野草？”

“路边看见的，觉得稀罕。哥你知道是啥吗？”她说着赶忙把叶子放到她哥眼前。“头一次见，闻着倒是挺冲的。”夏满仓挠了挠头，“村里老周头不是懂药材吗？改天我上工碰见他，帮你问问。”

“老周头？”夏老二走过来，插了一句，“人家可是正经学过医的，早些年还在镇上卫生所待过呢。你小时候发高烧，就是人家一副药灌好的。”

夏知春听了，心里微微一动。爹说他见多识广，还是当大夫的，应该挺靠谱。她点了点头：“行，哥，你哪天见他了，帮我顺嘴问问。”说完把叶子揣回兜里，紧走两步跟上了大队伍。

到了自留地，活儿倒是不多。中午回来拐进后院，夏知春先看了眼猪圈。那两头小猪正哼唧哼唧地争食吃，毛色油光水滑，才十来天工夫，比刚抓回来时大了一圈还多。

王春花端着猪食过来，喜滋滋地道：“这俩小玩意咋长得恁快？真是捡到宝了！”

夏知春心里门儿清。自从她把从空间带出来的水和菜偷偷放进猪食盆里，这两头猪就跟吹了气似的疯长，只笑道：“娘，人家卖猪崽的说了，这品种的猪就是长得快，后头指定是两头大肥猪。”

王春花半信半疑，又瞅了瞅猪的吃食，念叨着：“要真是这样，过年就能给公社一头，剩下一头留着换钱。”

猪刚喂完，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音：“嫂子在家呢？我听说你家那两头猪长得跟气儿吹的似的，过来瞧瞧。”

夏知春抬头一看，是三婶郑翠花。这位平日从不登门，过年都没来串过一趟。前几年因为分家闹得难看，两家算是彻底断了来往。就连她定婚宴，三婶一家连个板凳都没来坐。如今听说猪养得好，倒来得比谁都勤快。

郑翠花也不进院子，先斜着眼往猪圈方向瞅了瞅，嘴上啧啧了两声：“是长得不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酸味儿，“不过可惜啊，现在生猪行情不好，你辛辛苦苦喂到年底，怕是连本钱都回不来。”

夏知春笑了笑没接话，想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郑翠花见没人搭茬，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去摸猪圈的栅栏门：“行了行了，我今天来呢，其实是有点事。我们家栓子下个月定亲，女方家里要一头聘礼猪。我寻思你家这两头猪养得好，先借我牵一头过去应应急，回头再还你。”

说着，她真的弯腰就要解栅栏门上的绳扣。

夏知春先看了一眼她爹。夏长贵蹲在屋檐底下，手指头抠着旱烟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半晌才憋出一句：“这猪……年底要卖给公社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郑翠花根本不当回事，反倒笑了一声：“哎呀大哥，我又不是不还你，年底前肯定给你补上，你一个大男人，这点主都做不了？”

夏长贵就不说话了。头低着，像犯了错似的。

王春花看了看当家的，又看了下向来跋扈的妯娌，没敢吱声。

郑翠花见两口子这副模样，底气更足了，手上动作也快了：“行了行了，就这么地吧，我先把猪牵走，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