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夏知春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拉开门。院子里还黑着，只灶间有光亮。她娘已经起来生火了，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半个身子：“春儿？咋起这么早。”

“我去趟镇上”她顿了顿，“有点事。”

她娘也没多问，只说：“晌午还回来吃饭不？”

“说不准，别等我啦。”

她应了一声，出了院门。

心里装着事，她走得脚下带风。到了镇上，日头已经升起来。街上人不多，供销社也是刚开门。她进去买了两轴线，柜台后头站着一个面生的女售货员，她搭话：“大姐，收购站这两天忙不忙？我上回听人说，他们新换了站长？”

早上买货的人不多，女售货员也愿意多唠几句，一边找钱一边说：“可不是，姓侯，别看刚来半年，折腾得可厉害。”说完左右看看，贴近夏知春低声说到，“听人说整天开车下乡，前些日子还跑了一趟李家营。”

“去李家营干啥？”

“说是看什么副业基地。谁知道呢，反正收购站门口这些天大车进大车出的。”

夏知春在心头记下，又闲话了几句，走出了供销社。

她走到收购站附近，没急着过去，先在街对过站了一会儿。收购站还是那两间平房，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几个人正往车上抬麻袋。有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屋檐底下抽烟，跟前搁着两筐干蘑菇，像是来交售的。

她想了想，慢慢走过去，一副胆怯的样子，对那人开口：“大叔，借问一下，这收购站收不收黄芪籽？”

那人瞥她一眼：“黄芪籽？没听说过。他们收干货，药材、山货、皮子，籽儿不收。”

“那自家种的黄芪苗收不收？”

“黄芪苗？”那人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村的？”

“青山村的。”

“青山村？”那人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你们村是不是种了一片黄芪？”

她心里一跳：“是，您知道？”

“前些日子侯站长提了一嘴，说青山村有人种黄芪，还有个大猪场，是个有底子的村子。”那人又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村是听到啥消息了吧？这阵子好几个村的人都来问，侯站长一个都没见，光让人登记，登记完就让人走。你要是真有事，回村找你们支书去，让他来谈。你一个姑娘家，问多了人家也不搭理你。”

他说完，提起两筐蘑菇进了收购站的院子。

夏知春站在原地，想着大叔说的话。侯站长在摸各村的底，青山村算被他记住了。可那人说“让支书来谈”，说明这事不是个人能搭上话的，得走村上的门路。

她正要转身，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春儿？”

她回头，还是个熟人。

“哥？”

是她表哥王晓强。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上下看她一眼：“真是你啊，我老远看着像，你咋跑收购站来了？”

“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路过。”她把手里的东西亮了亮，“哥，你呢？”

“我今天休息”他拍了拍车后座，“你回村不，我驮你回去。”

夏知春摇了摇头：“先不回去，还有点事。”

王晓强是个人精子，见她支支吾吾，就把车一支：“有什么事？跟哥说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柴叔说收购站的人要到我们村去看看种的黄芪，也没说清来干啥。我想打听打听，又不知道找谁问。”

王晓强“嗐”了一声：“你早说啊。收购站那个会计老刘跟我熟，我领你问问去。”

“这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