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胖汉说话,瘦高男人已经冲了出去。
谢伊先是看到黑暗中银光一闪,紧接着巷子里窜出来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那天在交易处见过的两个混子之一。
瘦高男人手里攥着小刀不偏不倚,直直朝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谢伊眼神一凛,一年打架几百回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躲过迎面刺来的小刀,刀身冷光凛冽,照出他肃穆的眼睛。
瘦高男人见一击不成,急忙回身收刀。
平日里打架这种累活都是让胖汉上的,他只需在一旁坐享其成就好,身手自然比不上动作敏捷灵活的谢伊。
他刚有往回抽手的迹象,谢伊便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果断一个手刀砍在腕上,麻痛感让他立马撒开手,小刀“铿”地应声落地。
瘦高男人顿了下,猛地撞开谢伊,紧接着弯腰想去捞刀,指尖即将碰到刀把的前一瞬——
谢伊长腿一伸,小刀被踹出去四五米远。
瘦高男人的手落了个空,指尖擦过粗粝的沥青路面,火辣辣的疼,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缓缓抬头对上谢伊冷沉沉的眼睛:“……”
谢伊不多废话,沉气提膝,一个回旋踢把对方踹翻,动作利落干脆。
“呃啊——!”
瘦高男人脚下不稳,惯性往后倒,头一仰狠狠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整个人眼冒星光,呻吟声凄惨绵长。
他身后本想冲上来的胖汉见状,脚步一顿,那句“不是说好把他留给我的吗”在嘴边翻涌几个来回,最后被一口唾沫咽下。
竟然是瞬秒吗……好可怕的实力!
胖汉瞳孔地震,全身僵硬。
半晌,他维持着伸手拦人的姿势,脚板原地一旋,转了半圈,面向另一边的伊莱亚斯。
这个男人虽然身材高大,看起来不好惹,但脸和气质瞧起来倒是无辜软弱,没准是个纸老虎!
心存一丝侥幸的胖汉如是想道,在心底给自己鼓了把劲儿,握着沙包大的拳头就哇呀呀呀地朝医生冲过去了。
谢伊踢完人刚冷哼一声,倏然听到喊叫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胖汉气势汹汹地往伊莱亚斯的方向奔去,心里暗道不妙。
小胖子肥嘟嘟的,看着不灵活,但动作很快,全力冲刺的模样堪比一颗原子弹发射,里德医生常年坐诊身体素质肯定不行,八成得被压着打。
趴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晕了过去,脸上残留着鼻涕和泪水混杂的污渍,但手还紧紧抓着伊莱亚斯的裤脚,累赘一枚。医生赤手空拳,现在动弹不得,怕是更雪上加霜。
谢伊想过去帮忙,突然腿上一紧,低头发现自己的腿被瘦高男人抱住了。对方的鼻子比圣诞老人的帽子还红艳,刚抬起头,两条鲜红的血迹顺着人中流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你的对手是我,我还能打!”
谢伊无语,抡起胳膊就开始往他这张令人倒胃口的脸上砸,面无表情地一下又一下。
“不要、再用、你的、丑脸、对着我!”
他每抡一拳就说一句,拳头很快沾上了对方的鼻血。
话还没说完,瘦高男人便白眼一翻,鼻青脸肿地昏了过去,软趴趴的身体总算松开了他的裤腿。
被这么耽搁一下,谢伊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用人质要挟的准备。
他冷冷抬眼。
然后愣住。
“?”
意料之中的站了一个躺了两个,不过站着的不是胖汉,而是伊莱亚斯。
“你……?”谢伊往前一步,上上下下扫视他,眼里盛满了不解,“你没事?”
伊莱亚斯嗯了声:“你还好吧?”
谢伊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血不是我的。”
他一脚踹开瘦高男人碍事的手,朝伊莱亚斯跑去,站定住后看了眼地上一脸灵魂出窍的胖汉,对方也是两条面条粗的鼻血直流。
谢伊奇道:“你……练过?”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来别的理由,前后不过半分钟吧?他就把人撂倒了。
想想也是,伊莱亚斯身材蛮好的,虽然脸看着弱不禁风但肌肉可不是白长的。
谢伊突然想起了那日刚出浴的伊莱亚斯,肌肉硕大,线条轮廓分明,身材好到让人嫉妒。
“偶尔运动一下。”
伊莱亚斯没多说。
刚开始确实被对方突然冲过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已经一拳把人撂倒了,像打在一团厚实的棉花上似的,毫不费力。
“哦哦,”谢伊挠了挠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摸下巴沉吟,“现在怎么办?”
战况结束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有种刚热身完毕,裁判就吹口哨喊比赛结束的感觉。
明明是打算回家睡觉的,怎么又摊上这种事。
靠谱的伊莱亚斯很快给出一个方案:“警局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我去报警,你在这等会儿。”
“行,”谢伊点头,无意间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忽然一顿,“等等。”
他指着最开始向他们求救的男人:“这个人,不是那天抢劫你的三个混混之一吗?”
伊莱亚斯也看了一眼:“……没印象。”
“?”谢伊不可思议,“这种事你都能忘?你忘记你被抢的那沓钱了吗?够我买好几瓶康迪威了!”
“康迪威是一种计量单位吗?”伊莱亚斯歪头,忍俊不禁地说。
“别笑,这很严肃。”
谢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满了“你个好坏不分的笨蛋”。
看到这个混混,谢伊就想到了那笔钱,以及另一个该死的家伙,他迟早要报坠崖的仇!
哦,还要帮死得很冤的巧克力也报个仇!
越想越气,他往旁边一蹲,用力地扯住男人的脸:“我们竟然救了一个坏人。”
“医生,你不说点什么?”谢伊问道。
伊莱亚斯挨着他屈膝,修长匀称的手指覆住谢伊的手,想解救一下男人红肿的脸,声音轻轻地:“你都唤我一声医生了,救人于我而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他是坏人诶?这也要一视同仁吗?”谢伊不肯松手,用的劲儿更大了,男人的脸被拉得老长。
“好人坏人,对医生而言没有区别,”伊莱亚斯垂眸,淡淡道,“他们是否有罪、该接受什么审判,是警察和法律的职责,我只负责救人、帮助有需要的人。他向我寻求了帮助,而我力所能及,这就够了。”
伊莱亚斯用的词汇太高级,谢伊听得一知半解。
他盯着医生的脸看了好半天,依旧没品出什么情绪,这个人真的始终如一得很。好人他尽心尽力地救,坏人也毫不推辞,好像个人喜恶、道德审判在他这里压根不存在一样。
半晌,谢伊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说:“我真的没见过你这种人。”
伊莱亚斯下意识一笑:“什么人?”
谢伊想了想,词汇量少得可怜:“好人。”
反正他是不会救的,这种人就该让他自生自灭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