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依旧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他坐在床上发蒙,发丝凌乱,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他讨厌鸟的原因,吵死了,而且还是一大清早就开始叫闹。
脑子已经清醒,但眼皮还是酸胀,歪头一看时间,才早上十点,距离下午干活还有四个小时。
这已经能算得上是勤快早起了。
加上不吃早餐,谢伊第一次觉得早晨特别长,他左右待着无聊,打算再把伊莱亚斯的房子熟悉熟悉。
之前刚入住没两天,他在征得伊莱亚斯的同意后本想把房子里里外外都逛一逛,结果发生了一连串事情便给忘到天上去了。
谁能想到呢,都住进来一个月了,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房间、客厅以及伊莱亚斯的房间。
这栋别墅有三层,面积庞大,尤其伊莱亚斯的东西很少,装修也简单低调,放眼望去简直空得吓人。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谢伊严肃地想,不算庄园或是山间别墅,这在他去过的都市富商榜里都可以排到前五名了。
就算用租的,像他这种贫民也得不吃不喝花上大半辈子积蓄才能租得起一半吧?
想到房租,谢伊顿了顿。
虽然他在医院时信誓旦旦说自己会交房租,是医生的租客,可他都住了快一个月还没有给过一分钱,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伊莱亚斯完全有理由赶他走。
但伊莱亚斯不仅没有这么做,还给足了谢伊尊重,从不过问任何事,也不对他做任何约束,连私密性极强的私宅都允许他随意探索。
他去哪能找到这么好的房东呢?
谢伊叹了口气。
今天就能结算工资,也不知道医生的房子市场价租多少,给多他心疼,给少又显得不像租客。
谢伊胡思乱想半天,打算先给一半出去,然后再跟伊莱亚斯砍砍价,谈个友情租金。
好歹认识三个月,哪怕做不成朋友也能混个熟人当当吧?
……
谢伊常在一楼活动,只打算随便看一看。
他四处乱晃,路过壁炉时脚步一顿,往后倒退几步,侧眸看了眼台上的相框。
刚来第一天他就注意到这些照片了,只是粗略扫过,没细看——
原来不仅有双人合照,还有多人合照,不仅有居民和贫民,还有一些衣着显贵的人。
他数了数,包括挂在墙上的,大大小小十七张。
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整齐地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的长句谢伊不是很能看得懂,或许是合影人的名字、祝福语或感谢语之类的。第二行则是合照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那是张多人合照,照片的背景是一栋豪华建筑,里面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整齐列成两排,正中央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老前辈——应该是学院合照。
其中二十岁的伊莱亚斯最瞩目,几乎是第一眼就能被看到的存在。
彼时的他,光是身高就已经可以傲视群雄了,连模样也相当年轻帅气,发型和现在差不多,白大褂、西装内衬,这位刚毕业的青年五官虽然稍显稚嫩,但已是天人之姿。
难以想象,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学校里会引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谢伊凑近,又看了两眼,实在是觉得新奇,这样年轻的里德医生太少见了,少年气尚存,不比现在成熟稳重,气质温和。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睛,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谢伊看得心痒痒,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跑去提前认识医生,不仅是为了打好关系,还要向他学习:
瞅瞅人家一脸啥都能学好的神相,光是让他指点一二,智商都能有质的飞跃吧?
不至于现在大字不识一个,连看落款的能力都没有!
大概看了有十分钟,谢伊视线一转,逡巡扫过其余相片,看着看着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谢伊把照片中有富人的几张抽出,再把背景完全相同的去掉,接着将剩下的五张重新按照拍摄日期排序,最后一张张扫过去。
他眨了眨眼,很快发现问题出现在哪。
与普通人合影的照片背景基本都是伊莱亚斯的家,差不多是以客厅正中央和壁炉为中心,两边留空。
随着相片标注时间的递进,原本摆放在角落的低调奢华的装饰摆件渐渐消失,截止到一年前的最后一张照片,房子空得跟现在没两样。
谢伊:“……”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伊莱亚斯的别墅会这么空了。
按照伊莱亚斯的性格,比起送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他直接送钱或是实用品的可能性更大。由此看来,这些消失的东西都是照片中的某个甚至某几个人离开前顺走的。
可怜的里德医生,捡了一堆不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回来不自知。
该说是他心大,还是不在意呢?
谢伊伸手将相框归回原位,心底暗自得出一个结论:至少有一点毋庸置疑——伊莱亚斯并没有怀疑他。倘若心存猜忌,对方绝不会轻易收留一个只晓得来路,对秉性人品一概不知的流浪混混。
将相框摆正,谢伊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相框边框上,关于伊莱亚斯的念头在心里盘旋不散。
他忽然有些好奇,这栋处处透着主人规整习惯的房子,二楼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盘旋向上的二楼楼梯口,缓步拾阶而上。
满打满算这是谢伊第二次到楼上,除了那晚找伊莱亚斯帮忙上药,其余时间顶多只是在楼下远远看上一眼。
彼时夜深没开灯,自己又直奔医生的房间,完全没有多余心思观察二楼。
如今朗朗晴天,窗外阳光大把洒进里屋,亮堂得连墙角的微末浮尘都一览无余。
刚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抬头便是泛着彩光的玻璃三面窗,窗户紧闭正对后面的庭院,院中树丛林立,鸟语花香。开窗探头,可见西北角有阁楼矗立,通体白漆,四面采光,很适合午睡——
找张软乎的垫子躺着,等阳光暖洋洋往身上一洒,别提有多舒服了。
以前顺完老头的酒,他总会跑去两条街外的那栋废弃阁楼,迎着暖阳,再有凉风一吹,热酒下喉,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
就算下一秒终结生命,他也能笑着离开人间,死而无憾。
可惜再过不久,那栋危楼将被拆除。
他又少了一个地方喝酒。
谢伊垂眼,回忆渐渐抽离,一眨眼,他又回到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