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不是大笑，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那种笑——笑的人是李陵游。

他睁开眼睛，李陵游穿着松垮的寝衣，正盘腿坐在床上。

发现他醒了，李陵游立即绷紧嘴巴，脸颊很快被憋得通红。

卫景晨感到一头雾水。

李陵游最终还是没憋住，再次笑出声，挥手道：“哈哈哈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李陵游指了指他腹部：“不过你这样睡觉，配上你这张脸，也太吓人了。”

卫景晨顿时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手，一脸尴尬。

他睡觉时习惯抓着上衣衣角，昨夜不知与李陵游何时睡分开的，大概分开后他就习惯性去抓衣角了。

李陵游笑着调侃：“阿泽，你昨日说我三岁，我怎么看你像两岁半啊？嗯？”

卫景晨自知说不过，转移话题：“我听你嗓子好多了，再去给你熬碗药来。”说着起身下床。

“不着急。”李陵游从后面环住卫景晨的肩膀，将他桎梏住。

这样的卫景晨难得一见，李陵游实在不想放过，戏谑道：“你先回答我，你是害怕晚上有贼？还是害怕有鬼？”

卫景晨不语，李陵游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手臂来回摇晃：“快说呀！阿泽～”

卫景晨抓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地道：“没有原因，我从小这样，你想笑就笑吧！”

李陵游被他的样子逗得绷不住，嘴上却道：“没想笑你，只是觉得惊讶，从前不知道你睡觉这样。但你真的不是在害怕吗？”

“不是！”

李陵游憋得肚子都要疼了：“是也没关系，有你‘三岁’兄长在，他保护你。”

卫景晨突然伸手，捏住李陵游左边脸颊，故作凶恶地道：“那就有劳‘三岁’兄长了。”

李陵游忍着痛，偏脸亲了下卫景晨的大拇指：“乐意效劳。”

卫景晨急急收手，果断下床穿衣。

李陵游不再逗他，揉了揉肚子，张开手臂伸了个大懒腰。

外面天光破晓，殿里柔暖祥和，听到外面燕子呢喃，再看着卫景晨穿衣，这样的清晨着实让人喜欢。

借着生病的缘故，往后几日，李陵游过起了被卫景晨亲手照顾、没心没肺的欢乐日子。

卫景晨家里的小偏方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药，几日后让李陵游头不疼，嗓子不哑，连面色都肉眼可见地变红润了，想装病都装不成。

好在卫景晨答应以后都听他的话，每回卫景晨逼他看书，他想歇息时，只要提起此事，卫景晨往往会拿他没辙。

李陵游有时候忍不住想，若是他能早些遇到卫景晨就好了。

那时候皇兄还在，不需要他处理朝政，他拥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拉着卫景晨去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

不像现在，天天被逼着学习。

被逼着学习还不算，如今还考问起他来了。

这一日，卫景晨化身严师，站在御案前，眉目肃然，不苟言笑。

李陵游像个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坐在龙椅上。

卫景晨道：“陛下，你把上个月学的《管子》第一篇背一遍。”

管子？什么管子？已经学过去一个月了，哪里能记着？

李陵游叫苦不迭，偷瞄了眼卫景晨，见他正严肃地盯着自己，立即从偷瞄变成光明正大地看，坐直身，送他一个灿烂笑脸。

卫景晨板着面孔，一心要当严师：“凡有地牧民者，从这句开始，背吧！”

李陵游无可奈何，开始搜肠刮肚，结果还是想不起来。

他灵机一动，装起了可怜：“阿泽，你知道的，我生病刚好，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要过几日才能好。”

卫景晨未有动容，而是继续问：“国有四维，是哪四维？”

怎么还问啊？李陵游苦恼极了。

倘若连着两个都答不上来，卫景晨肯定会生气的，但这四维又是何时学的？他为何毫无印象？

李陵游不敢再看卫景晨，将目光转向后面的蟠龙大柱，装作正在思考的样子，两手急得在御案下直搓大腿。

四维？到底啥是四维？

“啪”卫景晨合上了书籍，声音不大，却让李陵游抖了抖。

完了，他心想，卫景晨肯定要生气了。

李陵游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卫景晨的怒火。

等了会儿，却听卫景晨道：“陛下，臣得到消息，北狄国与东厉国两国联姻，互相通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陵游抬起头，既惊讶卫景晨没有发火，又惊讶他口中的话：“何时的事？”

“就是这个月，臣今早得到的消息。”

李陵游费解道：“他们两国不是一向互相看不对眼吗？我记得北狄国向来瞧不上东厉国，我还听闻东厉国物产贫瘠，国人都是穿麻衣。”

卫景晨神色凝重地道：“一朝河东，一朝河西，东厉国现在不比我国差。也是因为当年我国与北狄国大战，双方都伤了元气，而东厉国一直保守疆土、养精蓄锐，如此差距便不显著了。原本我们与他们两国三足鼎立、互相掣肘，这次联姻使原本的平衡不复存在。若他们两国沆瀣一气，想要对付我国，对我国而言将会是大麻烦。”

卫景晨的话乍一听形势异常严峻，但李陵游仔细一琢磨，很快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