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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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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里有不少花树,其中以玉兰树为主,而玉兰树里属白玉兰最多,眼下正值玉兰花盛开之际,馆内盈满了清甜的花香。

李陵游跟着宁有为,来到后殿红墙根处。

宁有为走得急,呼吸略快:“就是这里了,当年为了找到口感最好的酒,臣随先帝跑遍了整座京城,最后发现还是宫里的酒最好喝。酒瓶选的是翰州青瓷,上面带有乌龟纹路,先帝说陛下最喜欢乌龟。”

李陵游望向树梢,这是一棵老树,多年过去,依旧亭亭玉立,繁花锦簇。

指腹轻抚过粗糙的树皮,李陵游回想起了小时候,他小时候很爱爬树,像这种树,他能一口气爬到顶。

每回爬上去没多久,皇兄就会气冲冲地跑过来,喊着让他赶紧下来。

他死活不肯下来,还会摘玉兰花丢皇兄,让他消消气,也不知道当年有没有爬过这棵树。

忆起往事,李陵游轻笑了下,转过身,见宁有为同样在仰望树梢,眼里映着月光,唇角带着笑,显然也是在回忆过去。

想着宁有为三番五次劝他让卫景晨回来,而他自己至今未交代与皇兄的事,实在不公平。

李陵游向后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直接问:“有为,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向我隐瞒你与皇兄的事?”

宁有为一个激灵收回思绪,瞪着眼睛看过来。

李陵游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朝他仰了仰下巴:“你腰上挂的东西,不正是我皇兄送给你的,我早认出来了,只是没有揭穿你。”

宁有为神色大变,慌忙拉紧衣襟,向后退了两步,他不敢再直视李陵游,垂下了视线。

李陵游拧起眉头:“干什么?你还想继续瞒我?”

宁有为僵伫了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李陵游是踩在玉兰树根处的土地上,宁有为站在外面石板路上,这一跪,李陵游听着声都觉得疼。

“你怎么回事?”李陵游朝他走过去,故作不悦,“都已经过去一年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宁有为惊骇失色,抖着唇瓣说不出话,看上去可怜极了,仿佛被吓坏了。

即使这般,李陵游也不打算放过他,冷着脸朝他伸手。

宁有为咬住嘴唇,垂着手臂未动。

李陵游又朝前伸了伸,警告地嗯了声。

迟疑半晌,宁有为终究还是认命地打开衣襟,取下了挂在腰侧的东西,递到李陵游手上。

李陵游拿起端详,果不其然,是个小巧的银葫芦,旁边挂着银穗子,用彩绳穿着。

李陵游提着银葫芦,俯身在宁有为眼前晃了晃:“有为,这个是父皇送的,我和皇兄一人一个,所以你别想骗我说是在街上买来的,街上可没卖的。”

夜色下,宁有为脸色阵红阵白:“陛下,臣知道错了。”

“你有什么错?”李陵游伸手去扶他,“这难道不是皇兄送给你的?”

宁有为不肯起身:“是先帝赠与臣的。当年臣来京城水土不服,总是想家,先帝觉得臣可怜,将此物送给了臣。”

“起来,好好的跪什么。”李陵游用蛮力将他拉起,将银葫芦还给他。

宁有为羞赧得几乎要把下巴埋进胸口里,李陵游觉得甚是好笑,戏谑他:“这么说,我皇兄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们何时在一起的?啊?皇嫂。”

李陵游这声“皇嫂”喊得异常顺口自然。

宁有为猛地朝地上栽去,李陵游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幸免摔地上。

他贴脸凑近宁有为,笑嘻嘻地道:“皇嫂不用惊讶,你与皇兄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皇嫂不必再瞒我,倒是你们,一直瞒我到现在。”

宁有为被吓住,眼睛睁到极致,语无伦次地道:“陛下,你,臣,不是,不是的,你、你误会了!”

“哪里误会了?你别跟我说你不喜欢我皇兄?”

宁有为仿佛站不住,身子不停往下坠,李陵游抓着他的手臂,稍微用了点力。

听不到回复,李陵游当他是默认,满心好奇地问:“皇嫂,当年皇兄是怎么向你表明心意的?还是你向他表明的心意?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李陵游实在想象不出来,皇兄是如何顶着一张威严冷峻的脸,说着喜欢人的话;而宁有为动不动会脸红害羞的样子,让他更难想象。

他等不及要听到答案,催促道:“快说啊皇嫂。”

眼看李陵游一口一句皇嫂,喊得亲热又熟练,宁有为头皮快要炸开了:“误会,陛下,真的,你误会了!先帝对臣只是伴读情意!”宁有为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道:“是臣僭越,对先帝怀了别的心思。”

“不可能!”

“陛下,臣不敢瞒你。”

李陵游愣住了:“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皇兄没有说过喜欢你?”

“臣哪里配得先帝青睐?”

李陵游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宁有为与皇兄从未在一起过?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陵游情绪过于激动,声音变得极大:“宁有为!你确定没有骗我?”

宁有为隐隐感觉到不对劲,缓缓抬起眼:“臣不敢,陛下何出此言?”

李陵游大声道:“从前我不懂情爱,也不爱去想,如今再看,若非我皇兄喜欢你,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宁有为瞳孔骤然紧缩,攥紧了手中葫芦。

他张开嘴巴,想要问清楚,却死活发不出声音,嘴巴在抖,身子也在剧烈颤抖。

“我皇兄极爱干净,从不喜欢与人触碰,更不爱交友,可他却拉着你埋酒,还送你葫芦。这葫芦天底下只有两个,我觉得不好玩,早丢没影的,皇兄却喜欢得很,连睡觉都要带着,谁都不让碰。皇兄愿意把葫芦送给你,你说他喜不喜欢你?”

宁有为怔望着李陵游,呼吸困难。

李陵游越说越激动,语速变得极快:“你被充入教坊司为妓,皇兄找到我,跟我说你不曾参与定南侯谋反,让我念在过去同窗的份上去求父皇,把你带回我殿里,免得你在教坊司里受欺辱。我当时觉得你可怜,就在宴会上向父皇指名要你。后来我出宫住去王府,每回进宫找皇兄,皇兄都会有意无意询问你的情况,我当时只觉得皇兄重情意,但这重情意只针对你一人,这难道不算是喜欢吗?”

李陵游最后的话快赶上质问了,这件事与他原本以为的大相径庭。

皇兄喜欢宁有为,宁有为也喜欢皇兄,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却落得连对方心意都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

李陵游光是想想就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宁有为木偶般站着,仿佛被定住了,眼睛许久未眨一下,李陵游独自郁闷半晌,迟迟听不到回话,抬头一看,宁有为满脸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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