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转身的同时,用右手去解左手腕上戴的珍珠,心里费解不已,这才短短四日,前几日还下着雨,卫景晨是如何赶回来的?
这会儿他也没功夫细想,他绝不能让卫景晨发现他戴着珍珠,只有眷侣才会戴相好送的东西,他们可不算。
果然人越着急,事情越做不好,珍珠银扣扣得太紧,又小巧,他好几下捏不准开口。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李陵游急得后背直冒汗,恨不得用蛮力扯断。
卫景晨你个黑心肝故意的吧,搞这么难解。
李陵游气得想骂人,腕间骤然一松,他大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解开了。李陵游将珍珠塞进袖子里,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下。
在百官看来,他不过是从地台前转身回到龙椅上而已。
抬起眼皮,正要议事,意外撞进一双直勾勾、带着笑意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卫景晨。
李陵游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他方才没有听到声音,还以为卫景晨未进来。
卫景晨视线上移,脸色随之一变。
李陵游郁闷极了,他脑袋上缠了五六圈绢布,没有戴冠冕,看上去肯定没威严,说不定还很丑。
他被卫景晨盯得不自在,但坚绝不主动开口,转动眸子,打量起了梁柱。
卫景晨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臣,参见陛下!”
李陵游落下视线,卫景晨虽是俯身作揖,头却是向上抬着的,两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有什么好看的,李陵游故意冷下脸:“平身。”
察觉到语气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道:“摄政王自任翰州刺史以来,安民济困,忠于职守,善治有方,即日起,官复原职。”
百官齐呼:“陛下圣明!”
李陵游在心里冷哼,一群老泥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巴不得卫景晨不回来呢。
卫景晨道:“谢主隆恩!”
半年没见,卫景晨声线丝毫未变,仔细打量的话,除了黑了些,胖瘦也是老样子,身上穿着圆领紫袍,腰间束着专属于正一品官员的九环金玉带,衬得人肩膀更宽阔,两腿更修长,和过去一样惹眼。
李陵游嗯了声,声音很小,不确定卫景晨听到没有。
殿里静得出奇,李陵游向后靠了靠,右手搭在扶手上,动作自然闲适。
他自然闲适地回望过去,却见卫景晨还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卫景晨半点不躲,冲他微微一笑。
李陵游打了个激灵,过去他总嫌卫景晨不爱笑,现在突然笑了,他既无法适应,更觉得瘆人,心想卫景晨不会是回来路上撞到了什么吧?
卫景晨退到一边,站在百官最前方,视线未移开分毫。
李陵游被盯得耳根发烫,直视圣颜乃是大不敬,卫景晨到底懂不懂?李陵游恼羞成怒,狠狠回瞪过去,用眼神警告他,卫景晨,不准再看朕!
卫景晨以眉目传情,再次回以微笑。
李陵游咬了咬牙,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卫景晨,这熟悉的气人感觉,时隔半年又回来了。
除了卫景晨,从来没人敢这么故意气他,卫景晨就爱与他反着来。
李陵游压下这熟悉的愤怒,看去吧,我不理你就是了。
他高冷地撇开视线,问其他官员:“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一日早朝正式开始,官员接二连三地上前来,奏明各省部要事,李陵游仔细倾听,时不时插话询问,再与其他官员一起探讨解决之法。
唯有卫景晨不爱发言,渐渐的,李陵游便忘了他的存在,也忘了在生气。
他听着官员奏述,最后把那恼人的视线也忘记了。
一个时辰后下朝,李陵游在百官的恭送下步入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今日天气晴好,让李陵游心情大好。
回到崇德殿,他褪去朝服,换了件缀着各类彩珠宝石的新袍子,让宫女给他编发,用檀木珠与金链做装饰。
他满心念着江山社稷,民生安乐,匆匆用了早膳后去往前殿批奏折。
御案上放了四摞奏折,每一摞都有几十本,看上去很吓人,然而他早就被吓习惯了。
宋福站在案边磨墨,磨好后放下墨锭去忙别的,李陵游拿起御笔,蘸墨批阅。
奇怪的是,奏折上的字明明在眼前,却是入眼不入心。
或许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李陵游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撑着眼皮,努力看奏折。
奏折日日送来新的,不抓紧批阅,积攒下来就批不完了。
“阿闲,你又咬笔头。”
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李陵游常在梦里听到的腔调,带着几分醉人的缱绻。
未等他缓过神,一双大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向一旁挪开,齿间一松,手背泛起热,他下意识扭头,入眼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动人心魄的脸。
“说过多少次了,笔头又不能吃。”卫景晨松开手,继续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