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步子迈得很慢。宁有为主动岔开话题：“陛下，今年给北狄国的贡品已经送去，若明年还要进贡活人，各州府天牢怕是难再凑出人来。”

见他说起公事，李陵游知道劝不动，便不再提之前的事：“难不难我都不想再纳贡了，国收本就不高，一年要纳那么多东西，这样下去，大晋与北狄国的实力悬殊会更大。”

宁有为道：“北狄国生性粗蛮，极端好战，若我们提出不再纳贡，他们难保不会翻脸，事情反而对我们更不利。”

“我知道，我只是气不过。”李陵游望着前方，眉宇间多了抹忧愁，“我与卫景晨决定明年开始疏河修路，另外还想修缮驿站，届时需要一大笔银子，国库又要空。”

宁有为思忖了会儿，道：“不妨先从一个州府开始，以向外扩散的方式慢慢动工，这样既能留出时间充盈国库，也能防个万一。”

李陵游笑了：“你们真是，卫景晨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宁有为莞尔道：“今年各州府粮产提高不少，加上王爷改造出的农具，和户部杨尚书考察出的各地区种植技法，明年势必会有所好转，等再过几年，国库充盈，就可以全面动工了。”

听到这些，李陵游心里好受多了，粮食乃国之根本，依照现在形势，用不了几年，大晋定能谷满仓廪，届时才是该与北狄国划清界限的时候。

李陵游放松下来，道：“对了有为，我打算明年开春后微服私访，与卫景晨一起，届时朝中事务还需你来处理，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你与温老共同商讨，不着急的等我回来。”

“陛下要去哪？”

“翰州，我想去看看曾经的灾区。”

翰州灾区新房告竣，苏信也已经回来，禀述得相当漂亮，经过武台城一事，李陵游认为耳闻终究不如一见。

他想亲眼看看，翰州新房到底建的如何了，再者说，他近月来日日忙于朝政，身子疲乏得厉害，确实该歇歇了。

今年冬日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桃红柳绿，李陵游开始满殿翻找喜欢的袍子，有新有旧，连留存在闲愉王府的袍子也未落下，只找最想穿的。

见卫景晨没有半句不满，李陵游明白，这次去翰州与上次不同，卫景晨绝不会要求他有什么长进，更不会急着赶路。

于是他欢天喜地又挑了些配饰带上，另外银钱、吃食，以及解闷用的鲁班锁也不能少。

临走前，李陵游对珍珠帘幕来了个深情拥抱，领着小太监们，将大包小包行李搬上马车，随后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这次出行，只有他与卫景晨、宋福三人。

马车经卫景晨改造，一张大床占了三分有二，剩下的三分有一，下面是没有门的空格柜，可以储放东西，上面拿来充当桌几。

卫景晨上车后收拾行囊，李陵游脱掉靴子扑到床上。

马车驶出宫门，沿着街道向西行。

难得出趟远门，李陵游激动坏了，根本躺不住，掀开车帘把头探出去，左右张望，吸吸鼻子，闻到有好闻的气息，就让宋福停下车去买，瞧瞧卖的是什么好吃的。

宋福头回出远门，兴致不比李陵游低，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出城门，马车已经被放得满满当当。

行李实在多，卫景晨埋头收拾了好一阵儿，下面的空格柜被全部塞满，依旧放不下，只能将装着衣裳的两个大包袱堆在床边当靠背。

宋福买来的吃食有用牛皮纸包着，也有用食盒与芦苇叶的，卫景晨一一打开，整齐摆放到桌上，各种香味混和在一起，在车厢里弥漫开，闻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收拾好后，卫景晨回头看趴在车窗上的人：“阿闲，这个肉干是我腌的，还是辣的，你要不要尝尝？”

听不到回话，他道：“宋公公买的小麻花看上去也不错。”

依旧没有回应，卫景晨耐着性子道：“阿闲，我重新改了鲁班锁，我们来比一场，看谁拼得快。”

“阿闲，你一直歪着头，小心扭到脖子。”

“阿闲，你回我一声……”

李陵游慵懒地趴在车窗上，耳边只有呼呼风声，根本听不到卫景晨说话。

正值万物复苏之际，草木青翠，野花遍地，李陵游欣赏着这沿途风景，心旷神怡。

偶尔马车会驶得靠近路边，伸展过来的枝叶刚好从头顶上划过，李陵游会忍不住揪下两片叶子，再顺手丢出去，看着它们乘风飘到后面草地上。

有时会折下一截树枝，用来敲打后面枝叶，或者折成很多小段，均匀地丢到路面上。

待到日头强盛，李陵游终于玩累了，丢掉枝条，把帘子放下来。

鼻尖闻到浓郁香气，回头一看，顿时垂涎三尺，朝卫景晨扑去：“好你个卫景晨，竟敢背着我吃独食。”

卫景晨反应迅速，把人接了个满怀，笑道：“阿闲，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李陵游不讲理道：“我不管，快喂我，我要吃你腌的肉干。”

“好啊。”卫景晨眸光一闪，吻了上来。

“不是这个。”李陵游含糊道。

卫景晨假装听不见，直到把李陵游嘴巴亲了个遍才把人松开，随后双手奉上肉干。

李陵游气得想咬他，但卫景晨这人根本做不到自持有度，疯起来吓死人。

最后他只能把肉干当成卫景晨，背过身，使劲咀嚼泄愤。

两年前他们去往翰州，出发时临近晌午，今日启程早，再加上天黑的晚，到上回客栈时日头尚早。

卫景晨掏出“林川”字样的腰牌与驿券，交给驿吏。

驿吏为他们安排了两间房，李陵游与卫景晨一间，宋福独自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