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向西移,大道上林荫变多,李陵游率军出发。
他一鼓作气行到戌时,期间短暂停歇了三次,等确定驻扎的地方,大军已疲惫不堪。
暮色四合,李陵游拖着酸痛的身子下马,他留意着双腿,好在这回没有犯软。
尽管身上各种不舒服,但他面色始终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异常。
苏信拿着水壶跑过来:“陛下,东面有条河,是活水,可以沐浴。”
李陵游出发前下过令,一切从简,再加上不准备进城,导致他连个浴桶都没有。
现在大军驻扎在城外,想要沐浴只能去河里洗。听到那边有声音,应该是兵卒在挑水,李陵游道:“不急。”
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些。
大军刚停下,这会儿最是忙碌,点火的、做饭的、喂马的、巡逻的、扎营帐的、清点人数的、检查辎重的等等,各司其职。
所有人都在忙,他这个做陛下的也不能闲着,待营帐扎好,李陵游进去忙他该做的事。
陛下御驾出征,朝中事务由留京官员处理,处理后的结果会统一整理送到这边,由他审查。另外前线及各州府的消息也会随着他的路线送过来。
今日是大军出发第一日,暂时没有消息传来。李陵游掏出舆图铺在案上钻研,现在最重要的是行军。
胡广进来往案上放了些垫肚子的小食,接着去忙别的。
李陵游借着烛光研看舆图,根据河流位置,确定大军所在位置为雁州城后方。
从这里到洪沟城,李陵游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下,还是不明显。
余光注意到案上放着的吃食里有盘花生,是胡广刚才端进来的,他灵机一动,抓了把花生过来,剥开皮,按照京城到洪沟城的路线,将花生依次排列开来,如此就好做判断了。
李陵游目测今日行了半颗花生的距离,而剩下的,他一一数过去,还有十二颗,也就是二十五天。
心里有了具体数目,李陵游感到轻松不少,只需要再过二十五天,他就能到洪沟城见到阿泽了!
他心情激动,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拈起舆图上的花生,指尖来回轻轻一搓,紫红色的皮随之脱落,向上一抛,仰头吃进嘴巴里,没一会儿就把这些花生全部吃完了。
李陵游吃过热乎的晚饭,听着河流声音不断,猜测大家在洗澡,他干脆去睡了。
他白日里出了不少汗,夜里汗消,身上变得黏糊糊的。
他忍着不适躺下,一连翻了几个身后依旧睡不着,手臂像蚊虫叮咬过似的瘙痒,他用力挠了几下,后背也跟着发痒。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他只能不停翻身,来回抓挠。
一直到半夜,李陵游都是半睡半醒,最后实在受不了,气得下床掌灯,拉起衣袖,整条手臂都被挠红了。
不知道是真有虫子,还是因为没洗澡,李陵游郁闷极了。
时辰已经很晚,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时不时在营帐前走过的脚步声,李陵游披上外衣,想着去沐浴算了。
他走出营帐,示意守卫不必出声,独自循着水流声过去。
乡野的夜晚风清月朗,一路走过去,草木清香扑鼻,虫鸣唧唧入耳,热闹又安静。
夜风踏着河面拂来,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李陵游最是喜欢这种自然景象,睡不着的烦躁散去了大半。
他站在河边欣赏了会儿夜色,确定此地没有旁人,脱去衣裳,一头扎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与闲愉王府的温泉大相径庭,李陵游始料未及,身上鸡皮疙瘩霎时全起来了。
他拱着肩,两手抱臂,冻得嘶嘶抽气,正不知道要怎么洗时,猛然想起来时忘了带澡豆。
他气得拍了下脑门,四下无人,明日需要早早出发,犹豫了下,还是忍着凉意没有喊人。
已经跳进来了,总不能不洗就出去,李陵游任由牙齿上下打架,两手快速搓洗身子。
刚才在岸边时,他尚且觉得夜风怡人,这会儿只想它原地消失。
李陵游动作极快,映在河面上的明月被他打得稀碎,河水实在凉,他嘶嘶哈哈搓了一遍,急忙从河里出来了。
这时又发现忘了带擦身子的布巾和干净衣裳,李陵游顶着湿漉漉的身子吹着夜风,恨不得打自己一拳。
周遭虫鸣声变大,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粗心大意,而他也被自己气笑了,空手过来沐浴,普天之下应该没有第二人了。
别无他法,李陵游只好将旧衣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