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陵游脚伤痊愈,他一刻也等不及,携带着随身用物,搬去了军营。
他不想卫景晨来回奔波,太辛苦了,另外也是担心北狄军突袭,会赶不及指挥作战,因此两个人一起住在军营里最好不过。
军营饭食简陋,沐浴也不方便,李陵游觉得身子已经大好,再说有卫景晨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军营驻扎在龙首关,位于金戈城外城,李陵游过去时,营内已被卫景晨重新整顿规划。
营内分为主营区、军需区、畜力区、训练区、医帐等,每个区里设有各自的火头军及巡逻队,看上去井井有条。
李陵游未另起营帐,直接搬进了卫景晨帐内,得知卫景晨正在演武场,他稍作休整后动身过去。
过去一看,卫景晨并非在操练军队,而是独自一人在演武场角落放置的长案上捯饬着什么东西。
演武台上教练的是几个副军官,台下军队整齐排列,拿着兵器嘿嘿哈哈跟着训练。
卫景晨专心致志,未抬头看来一眼。
捯饬什么东西能让卫景晨如此认真?李陵游让他们接着训练,过去找卫景晨。
离近看,长案上放置了十几个陶瓷罐,里面装着研磨好的粉末,另外还有杆秤、纸笔、麻线等等。
卫景晨一会儿拿杆秤称粉末,一会儿在纸上写写画画,李陵游猜他是在做火药,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像。
他在案边凑来凑去,东猜西想,终于引起了卫景晨的注意。
卫景晨抬眸看过来,神色并无意外:“阿闲,脚还疼吗?”
“不疼,你昨夜不是已经看过了,全好了。”李陵游过去贴着卫景晨站好,问,“你这是在做火药吗?”
“这是地雷。”
“那是什么?”
“算是火药的升级版,我想赶在北狄军进攻前尽快研制出来,届时北狄军过河,我们就可以用地雷炸掉他们的船只。”
李陵游惊道:“你说这东西能炸船?”
“只是设想,还没有做出那种效果。”
大晋一直有火药,可惜威力不强,别说船只了,北狄军站在旁边也只能炸个轻伤,远不如北狄军火药威力大。
火药制造起来耗材多,极其麻烦,由于效果不理想,军器里预备的并不多。
倘若卫景晨能研制成功,对付北狄军就是如虎添翼,李陵游道:“肯定没问题,阿泽,你只管在这里专心研制,别的事情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卫景晨将三种粉末按照比例混合搅拌,似叹非叹地道:“我这几日在想,假若我当初用来改造农具的时间换来研制武器装备就好了,洪沟城也不会落入敌手了。”
“别这么说,若非你改造农具,让各州府垦荒种田,现在大家早饿肚子了。”
卫景晨垂了垂眸,没有说下去。
林川背着竹筐过来,呼啦倒在案上,全是些碎瓷片和小石头。
卫景晨将搅拌好的粉末倒进空罐子,随后挑了几样碎瓷片和小石头放进去。
林川说那边还有碎铁,未做停留又去背了趟,等再回来,马士诚也从另一边回来了,他将找来的铜渣倒在案上,气喘吁吁地道:“陛下,王爷,探子传来消息,说北狄军又又又、又开始了!”
卫景晨蹙起眉头,放下东西,抬头望天。
林川与卫景晨动作一致。
李陵游不明就里,但也跟着望了望天空。
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他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抓着马士诚问:“马刺史,什么叫又开始了?”
马士满脸忧急地道:“陛下有所不知,今年五月份北狄军祭祀求雨,岂料洪沟城当真连下了一个月大雨,把整座城都给淹了。现在他们正在白桦树林北面求雪,臣担心用不了多久,这里恐怕就要下大雪了。”
“还有这种事?”李陵游惊诧不已。
“臣也不相信,但之前真下了一个月雨。”
“马刺史。”卫景晨目光转向他,肃声道,“那只是巧合,没有确切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免得陛下多想。”
马士诚连连颔首:“是,怪臣胡说八道,陛下恕罪。”
林川道:“王爷,这几日天气晴好,但夜里明显冷了许多,冀水河河水深达两三丈,寒气过重的话,河面结冰不是没有可能。”
金戈城这边冬日来的早,持续时间久,早在李陵游亲征过来时,这里草木已经尽数凋零。
现在早起时,万物都会披上一层银霜,偶尔檐下会有檐溜,这种景象,若是在京城,要迟两个月才能看到。
李陵游神色凝重起来,河面结冰,北狄军过来就不需要船只,那么冀水河这道天然保护屏障也就不存在了。
马士诚道:“冬日风大,河水湍急,只要不是连日下大雪,冀水河不会结冰,臣记得好些年没有结过冰了。”
卫景晨不敢松懈,道:“马刺史,你去问问邓刺史,让他找个善观天象的能人来,今夜去城楼观天,看究竟会不会下雪。”
马士诚领命去办,卫景晨让林川去忙别的,自己继续做地雷。
李陵游拿起两颗放置在案上的小石头,无意识地在手里盘转着,暗暗琢磨。
古往今来,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少不了祭祀,祭天地、祭祖宗,求子求财求平安,要说一求便灵的,那还真是闻所未闻。
“阿闲,在想什么?”卫景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