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趴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顾衍没有松手，尾巴依然松松地缠着他的腰，尾尖搭在他手背上，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宋屿的脸埋在顾衍的颈窝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草木冷香——比掉毛期的时候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但依然清晰可辨，像一棵安静生长的雪松，根须无声地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顾衍的手掌一下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倦怠的小兽。他在那片温热的触感里沉了下去，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感知到的，是顾衍低头时发梢扫过他额角的触感，和一句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语：“不掉毛了，也得抱着睡。”

第二天早上，宋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顾衍怀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连尾巴缠在腰上的角度都没变。他眨了眨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他抬头，看见顾衍还在睡，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绵长，银灰色的发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安静地搭在他腰上，尾尖的毛服帖地收拢着，不再有掉毛期那种炸开的蓬松感。宋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尾尖——光滑，温凉，像一匹被精心养护过的丝绸。顾衍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但没有醒。

宋屿轻手轻脚地想把尾巴挪开，刚抬起一点，那条尾巴就自动收紧，把他拽了回去。他试了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于是他放弃了，老老实实地躺回顾衍怀里，等着他自然醒。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衍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收紧了手臂，把宋屿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才慢慢掀开眼皮。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带着刚醒时的惺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几点了？”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快七点了。”宋屿说，“我今天上午没课，可以晚点起。”

顾衍“嗯”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闭上了眼睛，一副还要继续睡的样子。宋屿趴在他怀里，听着他重新变得平稳的心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掉毛期结束了……今天要去实验室吗？”

顾衍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下午去一趟，处理之前积压的数据。”

“哦。”宋屿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掉毛期结束了，顾衍的生活就要恢复正常了——去实验室，见导师，做课题，不会再整天待在家里，不会再有那么多时间抱着他梳头、做饭、等他回来。他们之间的交集，会慢慢缩回到正常的合租室友范围里。

他正想着，顾衍却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晚上回来吃饭。想吃什么发给我。”

宋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顾衍依然闭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他说的是“回来吃饭”，不是“我做饭”，也不是“一起吃”——就好像他们已经默认了，晚饭是一起吃的，不管掉不掉毛。

“排骨。”宋屿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昨天刚吃过。”顾衍的语气带着点嫌弃，但尾尖却不明显地翘了一下，“换一个。”

“那……红烧肉？”

“太腻。”

“可乐鸡翅？”

“行。”

对话结束得很快，快到宋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种日常感带来的安心，顾衍就已经松开了缠在他腰上的尾巴，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响起，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而绵长。

宋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午宋屿在家待着，把之前落下的专业课笔记补了补。他坐在书桌前，偶尔抬头，会看见客厅地板上已经没有那些细碎的银毫了，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草木冷香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生活气息——洗衣液的清香，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这种正常里，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中午他给自己热了剩菜，刚吃完，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顾衍的消息：【实验室的空调太冷。】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桌上的恒温水杯和一本摊开的实验记录本，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实验室的灰色台面和一台离心机。

宋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打字回过去：【那你多穿点啊。】

对方秒回：【穿了。还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