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屿应得响亮，笑容像被点亮的灯泡，驱散了商场门口初秋傍晚的微凉。他反手握紧了顾衍的手，十指相扣的缝隙里塞满了暖意，连指尖都变得滚烫。

顾衍没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掌心，将那点烫人的温度尽数包裹住，牵着他往电梯间走。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宋屿的金发软乎乎地蹭着顾衍的肩，顾衍的银灰色发尾垂在颈侧，神色是一贯的淡，唯有那条藏在卫衣下摆里的尾巴，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不动声色地缠紧了宋屿的手腕，像藤蔓锁住唯一的攀援。

潮汕牛肉火锅店就在商场一楼，玻璃门窗擦得锃亮，能看见里头氤氲的热气和穿梭的人影。饭点刚到，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顾衍扫了一眼取号机吐出的纸条——28号，前面还有五桌。他“啧”了一声，极轻，几乎被周遭的嘈杂淹没。

宋屿却眼睛一亮，指着大厅角落的透明橱窗：“顾衍你看！他们在切肉！”他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拽着顾衍就往橱窗边挤。橱窗后，师傅穿着白大褂，手持厚背刀，正将一整块色泽鲜红的牛肉按着纹理分解。刀刃起落间，肉片如蝴蝶展翅，薄厚均匀，码在洁白的瓷盘里，粉红相间，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那是吊龙，”顾衍的目光落在肉片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实验标本，“牛背上的长条肉，肉质最嫩，脂肪分布均匀。”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一盘色泽稍暗的，“那是五花趾，筋多，有嚼劲，但不如吊龙适合你。”

宋屿听得一愣一愣，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衍侧眸看他，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顶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觉得问题愚蠢。他没回答，只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屿的额头，尾巴尖在卫衣下顺势扫过他的小腿肚，带起一阵微痒。“吃多了自然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叫号屏亮起，轮到他们。两人被领进靠里的卡座，木质桌椅，暖黄的灯光，气氛私密而安稳。锅底是清汤，白萝卜和玉米沉在锅底，随着加热渐渐浮起，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宋屿迫不及待地抢过菜单，唰唰点了好几盘吊龙、嫩肉、匙柄，又要了炸腐竹、茼蒿和一份手打牛筋丸。

顾衍没干涉，只在点完菜后，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吩咐：“沙茶酱单独上，再要一份芹菜粒和黄豆酱。”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宋屿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上，尾巴在桌布下悄然搭上了宋屿脚踝，不轻不重地圈了一下。

汤底很快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烟袅袅升起。服务员端上各式肉盘，宋屿盯着那盘最漂亮的吊龙，跃跃欲试：“我来涮！我帮你涮！”

顾衍挑了挑眉，没反对，只将长筷递到他手里，自己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像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宋屿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第一片吊龙，手腕悬在锅上方，犹豫着不敢下箸。顾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和微微发颤的筷子尖，终是没忍住，伸手覆上他握筷的手，带着他一同将肉片浸入滚汤中。

“三秒，”他的声音贴着宋屿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惹得那软骨敏感地抖了抖，“变色就捞，久了就老了。”

宋屿只觉得耳根和后颈一片滚烫，也不知是火锅的热气还是顾衍的呼吸所致。他僵着脖子，感受着顾衍掌心干燥的热度透过自己的手背传来，引导着筷子在汤里轻轻晃荡。三秒过后，粉红的肉片恰好变成诱人的灰白色。顾衍松开了手，宋屿如梦初醒，连忙将肉片捞起，颤巍巍地放进顾衍面前的蘸料碟里。

“尝尝。”他小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衍。

顾衍没动筷子，反而夹起一片嫩肉，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手腕悬停，肉片入汤，三秒捞出，然后，直接放进了宋屿的碗里。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你先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