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暖金变成浅白,再染上一层薄薄的金橘色,像被谁打翻了蜂蜜罐子,黏稠地流淌在客厅的地板上。竹针的“嗒嗒”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顾衍平稳的呼吸声,和宋屿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声。
宋屿依旧维持着侧坐在顾衍腿上的姿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温热的竹针,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顾衍也没动,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梳理着他后脑勺的金发,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偶尔蹭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则松松地圈着宋屿的小腿,尾尖那点冰凉的鳞片结构,时不时轻轻擦过宋屿睡裤包裹下的踝骨,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凉意。
宋屿低头,看着膝头篮子里那两团毛线——米白色的歪扭织物,和深灰色的、与他手中竹针“共织”出的那一小片。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针脚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拙劣,但在晨光下,却泛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光泽。那是顾衍的温度,是顾衍的时间,是顾衍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笨拙却无比认真的耐心。
他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片深灰色的织物,触感柔软,带着新毛线特有的蓬松。然后,他又碰了碰顾衍握着另一根竹针的手指,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温热而有力。这两样东西,此刻在他眼里,拥有了同等分量的珍贵。
“顾衍,”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掉毛期……到底是什么感觉?”
顾衍梳理他头发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只是节奏慢了下来。“因人而异。”他低声回答,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体温调节能力下降,畏寒,嗜睡,伴随阶段性毛发脱落。”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宋屿发尾,“你上次掉毛期,是去年初冬。”
宋屿眨了眨眼。他对自己的掉毛期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段时间总是犯困,怕冷,窝在沙发上不愿动弹,像只真正的懒狗。那时候他和顾衍还没像现在这样……确切地说,那时候他还不敢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缠着顾衍,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汲取温暖。
“那你会嫌弃吗?”他仰起头,看着顾衍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掉得到处都是金毛……不好打扫。”
顾衍垂眸看他,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宋屿有些不安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竹针,用空出的那只手捏了捏宋屿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不会。”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异常笃定,“你的毛,不嫌弃。”
宋屿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软。他凑上去,用脸颊蹭了蹭顾衍的下颌,胡茬微微扎人,却让他安心。“那如果我掉毛掉得你满身都是,”他得寸进尺,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像裹了一层金色糖霜,你怎么办?”
顾衍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宋屿的额角,嗅着他身上阳光晒过干草般的暖甜气息,声音低沉:“那就穿着。”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答案,“反正也是你的。”
一句话,让宋屿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猛地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住顾衍的腰,把脸深深埋进那件深灰色毛衣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草木冷香。“顾衍……”他闷声叫他,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湿意,“你怎么这么好……”
顾衍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尾巴也跟着收紧,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里。过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粒深蓝色的小药片。
“补充维生素。”他将药片递到宋屿嘴边,另一只手拿起旁边温着的牛奶杯,“掉毛期前开始吃,能缓解不适。”
宋屿乖乖张嘴,含住药片和顾衍微凉的指尖,舌尖无意间扫过指腹的薄茧,惹得顾衍眸色深了深。他就着顾衍的手喝了口牛奶,咽下药片,却没有松开嘴,而是轻轻含住了顾衍拿着杯子的指尖,像只贪恋奶味的幼崽,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顾衍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回。他垂眸看着宋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含着指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松口。”他声音低哑,带着警告。
宋屿非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用舌头卷着那根指尖,模仿着某种吮吸的节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是在无声地挑衅。顾衍的尾巴瞬间绷紧,尾尖那点鳞片结构微微竖起,显示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他盯着宋屿看了几秒,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终于,他俯下身,就着这个姿势,再次吻住了宋屿。
这个吻带着牛奶的甜香和一丝惩罚的意味,舌尖强势地撬开齿关,扫荡着口腔的每一寸,勾缠着宋屿的舌,将刚才那点小小的挑衅彻底镇压。宋屿被吻得晕头转向,含着的指尖也无意识地松开,转而攀附上顾衍的肩膀,指尖揪紧了那件深灰色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