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他忍不住说。
“还没织完。”
“织完了更漂亮。”
顾衍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宋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攒我的毛的?”
竹针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嗒嗒作响。“你搬进来第一天。”
“第一天?”宋屿睁大眼睛,“那、那不是——”
“你掉的毛满沙发都是。”顾衍语气平淡,“金色的。很显眼。”
宋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来了,他搬来第一天,在客厅里收拾行李,蹲在地上拆纸箱蹲了一个多小时,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底下全是金色的细毛。他当时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拿粘毛器滚了一圈,以为顾衍没发现。
结果人家第一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
顾衍把竹针穿进一个线圈里,绕线,挑出,动作行云流水。“想看你什么时候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我不是人。”
宋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完又觉得不对,“那你也知道我——?”
“金毛犬。”顾衍说,“那天你在客厅掉毛,毛色太明显。金毛的旧毛是浅金色,新毛是奶金色,犬科兽人的毛质比猫科软,比狐族蓬松。”他顿了顿,“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屿把脸埋进顾衍腿侧,耳朵烧得通红。“所以咱俩从一开始就是在互相演戏。”
“嗯。”
“你演得比我好。”
顾衍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所以后来不演了。”
是啊,不演了。那天晚上他摸到顾衍的尾巴,顾衍在黑暗里说“摸够了吗”,那个瞬间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了。只是谁都没说破,心照不宣地继续合租,继续一个在沙发上掉金毛,一个在阳台上掉银毛。
现在想来,那些掉得到处都是的毛发,根本不是什么烦人的麻烦。是一个兽人对另一个兽人无声的试探,是藏在日常琐碎里的秘密信号。
他们都接收到了,也都回应了。
宋屿抬起头,看着顾衍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竹针顶端沾着一点银白色的细毛,是从顾衍指尖蹭下来的,随着编织的动作被织进毛衣里,消失在一圈圈深灰色的罗纹中。
“顾衍,那件毛衣——”
“嗯。”
“织完之后,你是不是就开始织你自己的了?”
顾衍的动作停了。他低头看着宋屿,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像是没料到宋屿会想到这个。
“我也要攒你的毛。”宋屿认真地说,“你掉的银毛,我全都攒着。攒够一件毛衣的量,我也给你织一件。”
顾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没有动,竹针插在线圈里,深灰色的织片搭在膝头,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纪录片旁白的低语声。
“你不会织毛衣。”最后他说。
“我可以学。”
“很难。”
“我不怕。”
顾衍看着宋屿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落地灯的光,也映着他的倒影。他忽然放下竹针,把毛线篮推到一边,俯下身来。
这次不是吻头顶。
是嘴唇。
极轻的一下,落在宋屿的嘴角。稍触即分。
宋屿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嘴角残留的那一点微凉触感和草木冷香。他的尾巴不争气地又弹了出来,在沙发上疯狂地左右拍打,打得沙发垫子噗噗响。
顾衍直起身,重新拿起竹针,继续织毛衣。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宋屿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顾衍的耳朵比人类略尖,带着一点狐族特征,平时隐在头发里看不出来。现在那两只耳朵红得透亮,毛细血管的颜色透过皮肤泛出来,连耳廓边缘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宋屿盯着那两只红耳朵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自己输了。被亲的人是他,脸红心跳尾巴摇成螺旋桨的人是他,顾衍只是亲了一下嘴角,他就要当场散架了。但顾衍的耳朵红了。
所以顾衍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
这个认知让宋屿心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他没再说话,重新躺回顾衍腿上,把脸埋进顾衍的腹部,双手环住他的腰。顾衍的腹肌在他脸颊下绷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竹针的嗒嗒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
宋屿的尾巴还在摇,他管不住也不想管了。管他呢,反正顾衍的耳朵也红了,谁也别笑谁。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地板,从窄窄的一条变成宽宽的一片,光带落在沙发的扶手上,落在顾衍的膝盖上,落在宋屿半裸的后背和那条蓬松的金色尾巴上。阳光下那些细软的绒毛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新生的奶金色绒毛夹杂在尚未脱落的旧毛中间,一层一层的,像是正在蜕变的蝴蝶翅膀。
顾衍的手指陷进那片金毛里,指腹贴着宋屿尾椎骨的位置,那里有个小小的凹陷,暖得烫手。他没有捻,没有梳理,只是放在那里,掌心贴着那片温暖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下另一条生命平稳而有力的脉搏。
竹针在他另一只手里继续规律地响着。
嗒,嗒,嗒。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