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顾衍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带着睡眠特有的绵长节奏，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发顶。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顾衍身上。不是普通的那种贴着——他的头枕在顾衍的肩膀和胸口之间的凹陷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顾衍的腿上，手臂横过顾衍的腰，手心贴在顾衍后背，能摸到肩胛骨微微起伏的轮廓。顾衍的手搭在他后腰，五指松松地扣着那片刚消肿的皮肤。两条尾巴在被子里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他先醒了。但他没有动。

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沙发上的吻，确认关系，他那八个问题，顾衍拉着他进卧室，说“闻吧”，然后他在那股草木冷香里睡着了。睡前最后记得的是顾衍的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揉着，像给幼犬顺毛。他们在谈了。真的在谈了。不是做梦，是他和顾衍，是银狐兽人和金毛犬兽人，是室友变成男朋友，是两团掉毛期落下的金银毛发被一个人一根一根捡起来、捻成线、织进同一件毛衣里的那种“在谈”。

他的尾巴又开始摇了。在被子底下，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尾尖拍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一只被闷在被子里的节拍器。

“醒了就起来。”顾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比平时低，像大提琴的弦被人松了半圈。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尾巴在摇。”

宋屿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底下那个不争气的隆起，决定放弃挣扎。他把脸往顾衍胸口蹭了蹭，鼻尖压着他的锁骨，闷闷地说了一句：“早。”

“早。”顾衍的胸腔在说话时轻轻震动，那个震动贴着宋屿的耳廓传进来，比平时更近更清晰。他的手从宋屿后腰移到他后颈，习惯性地按了按那片皮肤。指尖微凉，压下去的时候宋屿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还肿吗。”顾衍问。

“好像不肿了。”

“痒不痒。”

“有一点。”

顾衍把他从怀里轻轻挪开，翻身下床。宋屿闭着眼睛，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然后脚步声回来，床边陷下去一块。顾衍把他翻过去，撩开他的睡衣下摆。芦荟胶的凉意在后腰上化开，顾衍的手指沿着脊椎往下，在昨天肿得最厉害的那片区域轻轻打圈，力道比前几天更轻，因为皮肤没那么肿了，不需要按压，只需要涂抹。

“掉毛量也少了。”顾衍说，指尖从他后腰上捻起几根浮毛，拢进掌心里，“今天大概能进入恢复期。”

宋屿趴着没动，让他涂完。“你掉毛期的时候恢复期一般是几天？”

“一周左右。掉毛量减少但皮肤会持续敏感。”顾衍拧上芦荟胶的盖子，把浮毛放进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新毛长齐大概要两周。”

“那你还请假吗。”

“请了五天。”

“五天够吗。”

“够了。恢复期不需要全天照顾。”顾衍站起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去洗漱，我做早饭。”

宋屿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但眼睛是亮的。他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厨房里已经飘来煎蛋的油香，混着烤吐司的焦香和咖啡的微苦。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衍一手翻蛋一手按咖啡机，尾巴在后面把橱柜门轻轻推上，免得宋屿待会儿走过去撞到。依然是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和之前的每一个早晨都一样——但又不一样。因为现在他可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这个人，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然后说“早啊男朋友”。

他就这么做了。

顾衍翻蛋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尾巴绕过来圈住宋屿的腰，尾尖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拍。“早。去坐着。”

“明天早上我还要说。”

“可以。”

“后天也要。”

“可以。”

“每一天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