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他放下竹针，把练习片翻了面。

“那你觉得我妈还会问什么。”宋屿没有松开顾衍的手，另一只手把练习片翻了个面，竹针穿过线圈，动作比十分钟前又流畅了一点。他已经织到第十三排了，针脚均匀，边缘平整，不需要拆了重来。

顾衍想了想。“可能会问平时谁做家务。”

“你。”

“可能会问吵架了谁先道歉。”

“……还没吵过架，不知道。”

“你可以说我们没吵过架。”

“那如果她问你，你怎么答。”

“实话。说没吵过。有分歧的时候用写的。”

宋屿放下竹针，转过头来看他。“什么叫用写的。”

“上次你说排骨汤太咸。我用便签写‘明天少放盐’。你回‘不是咸，是刚好，但我更喜欢淡一点’。之后排骨汤就按那个标准放盐。”顾衍的语气平淡，好像在复述实验记录，“如果吵起来，大概也是这种形式。一个人写，另一个人回。写比说慢，写的时候会想得更清楚。”

宋屿想象了一下两个人各坐沙发一端，拿着同一沓便签纸写来写去，最后可能写到一半就笑了，吵不起来。他确实吵不起来。不是因为不会吵架，是因为对面这个人在任何矛盾发生之前就已经在笔记本上画好了路线图，把所有可能的坑都标出来绕过去了。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顾衍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竹针重新开始织毛衣，嗒嗒声恢复平稳的节奏。“不是绕过去。”他说，“是不想跟你吵。吵赢了也没意义。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不是想跟你比赛。”他穿过一针毛线，竹针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这件烟灰色的，”宋屿指了指顾衍膝头那件正在织前片的毛衣，“袖子也准备留余量吗。”

“嗯。留了一指。”

“领口呢。”

“比你那件高半指。你之前说高领蹭后颈会痒，所以你那件是半高领。我自己穿高领习惯了，可以高一指。”

“连这个你都记了。”

“你掉毛期皮肤敏感。任何可能蹭到的位置都要留余量。”

宋屿把自己的练习片放在茶几上，往顾衍那边挪了挪。沙发垫凹陷下去的弧度让两个人的肩膀自然靠在一起。“我觉得你织的不是毛衣，是使用说明书。怎么穿，什么天气穿，搭配什么围巾，洗的时候用什么水温，全在你的脑子里。你这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毛衣说明书。”

“那你呢。”

“我是什么。”

“你是穿毛衣的人。”

宋屿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顾衍的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幅度不大，频率不快，是那种安心的、不急不缓的摇晃。窗外楼下有车灯扫过天花板，橘黄色的光带一闪即逝。冰箱压缩机嗡嗡转了一阵又安静下去。时钟的秒针在墙上无声地走。顾衍的手指在竹针上翻了个花，又穿过一针。“但你多写了一行。”

“嗯？”

“笔记本上。你写的是‘一直在一起’。我只写了‘好’。”

宋屿把脸从顾衍肩上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不够？”

“不是不够。”顾衍的竹针停了，他低头看着膝头那件烟灰色的织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措辞。然后他重新开始织，竹针穿过线圈，嗒。“是觉得应该写得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