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那天，宋屿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窗帘还拉着，卧室里暗沉沉的，只有空调指示灯那一点红光。把他晃醒的是雪。整夜的雪堆积在窗台上，把窗外反射成一片均匀的、柔和的灰白色，透过窗帘渗进来，把整个卧室笼在一层薄薄的冷光里。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光。然后他猛地翻身，手肘撑在床垫上，越过顾衍的身体去够窗帘。顾衍被他压得闷哼一声，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扣住他的腰，把他往回拽。

“去哪。”

“下雪了！”宋屿挣开他的手，赤脚踩在地板上，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世界是白的。屋顶、树枝、停在楼下的车、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小区花坛里的冬青——全部盖着一层蓬松的积雪，厚度刚好没过脚踝，还没有被扫雪的人破坏，完整得像一张刚铺好的绒毯。天空还在飘，不是昨晚那种试探性的细雪，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棉絮一样，不紧不慢地往下落。

“顾衍你快来看，积起来了。阳台栏杆上起码有三厘米。”

顾衍没有起身。他只是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宋屿。宋屿站在窗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鼻尖压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了一小片雾。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有点松的旧T恤，肩膀上是顾衍昨晚留的几个淡红印子，尾巴从T恤下摆伸出来，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左右摇摆，尾尖扫过窗帘下摆，把布料拍得轻轻晃动。

看了好一会儿，顾衍才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把自己那件深灰色开衫披在宋屿肩上。“穿鞋。地板凉。”

宋屿把脚踩在顾衍的拖鞋上，脚趾勾着他的脚背，继续看雪。“你说每年第一场雪都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

“嗯。”

“现在去站。趁雪还在下。”

顾衍看了看窗外。雪还在落，比昨晚更大更密，阳台栏杆上积了厚厚一层，边缘圆润蓬松。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大衣——他那件黑色羽绒服，和宋屿那件白色的。又把那条新织的深灰围巾从沙发靠背上拿过来，仔细绕在宋屿脖子上，在领口打了个松结。然后他自己也系上围巾，推开阳台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