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掉毛期在第五天正式结束。体温完全稳定，后腰的肿胀消了，皮肤不再泛红，掉毛量回到日常水平。宋屿把最后一组数据记进笔记本——体温峰值三十八度一，肿胀范围比前年缩小一指，恢复期提前半天。他把笔帽扣上，说今年恢复速度比去年快，大概是预兆期提前之后体温峰值释放得早，正式期持续时间就缩短了，和去年做的相关性分析一致。顾衍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写笔记，没有反驳。这个人对任何基于数据得出的结论都不会反驳。

恢复期第一周，宋屿依然保持每天检查后颈皮肤的习惯。不是在照顾病人——恢复期不需要涂芦荟胶，也不需要敷湿毛巾。只是这两年多养成的条件反射，早上醒来手会自动往旁边伸，用手背贴一下顾衍的后颈确认温度正常，然后才下床去洗漱。顾衍每次都不睁眼，但会在他抽手的时候用尾巴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

立秋前三天，宋屿把攒银毛的小盒子全部清点了一遍。预兆期加上正式期，再加上恢复期残余掉毛，这次攒的量比前两年任何一次都多。他在落地灯下把银毛按长度分成三组——长毛捻进羊绒线织指尖，中长毛混进手背平针区域，短毛做里衬。顾衍从厨房端着两杯冰镇绿豆汤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三排按长度排列的银白色细毛，说你在做纤维分级。宋屿头也没抬，说跟你学的，样本处理的第一步就是分类。

手套起针已经织了三排，指尖部分捻进了第一根长银毛，在浅灰色羊绒线里若隐若现。他打算立秋之前把第一只手套的指尖织完。立秋之后早晚温差拉大，织羊绒的手感比酷暑时更顺滑，不出汗，线也不发涩。

立秋那天是周六。早上醒来的时候宋屿发现顾衍已经在阳台了——蹲在栏杆边上，正在看什么东西。他披了件薄外套走过去，发现顾衍在看那片最大的蛛网。边缘有一根经线断了，蜘蛛不在网上，大概还在藤蔓交叉处休息，等太阳升高了才会出来补网。

“它要补多久。”

“半小时左右。经线断了只需要补一根，比纬线快。”

宋屿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缺了一根经线的网。立秋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蜘蛛知不知道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