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她感冒第六天，第一次发烧，我来的时候测温度已经超过了39℃，目前癫痫没有发作。”

护士一一记下，一旁检查的医生心里有了大概，让许可先去办理住院，然后立刻带着许媛去拍肺部CT。

“有吃过退烧药吗？”护士问。

“出门前喝了美林的布洛芬混悬液。”许可答。

医生点头，让他去办自己刚才说的东西，许媛就留在这她们安排护士看护一会。

许可连连道谢，快跑着出门办理手续缴费，缴完费又赶紧回急诊抱许媛。

住院楼和急诊之间隔着一段不近的路。许媛再单薄也有五十斤重。许可抱着她一路狂奔，冲到住院楼门口时，心跳剧烈得仿佛要冲破喉咙，嗓子翻涌着淡淡的血腥味。

住院部安排了重点监护单间，病房里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办好入院手续，许可又抱着许媛赶往门诊楼的CT室。

直到小心翼翼将许媛安置在检查病床上，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两条手臂早已脱力，不受控制地发颤，攥个拳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精疲力尽的坐在门口等，两条腿酸胀的疼，原本因为上学而产生的疲倦在这一波肾上腺素的冲击下一扫而空。

结束一切检查，许可抱着许媛回到病房，可以短暂的歇一口气。

病床上的许媛一直在睡，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眼，整个小脸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乌青。

血氧浓度一直没上来，许可心急如焚，这个时候住院医生把他叫出了病房。

“你尽快联系家长，许媛的情况有些严重，后面有些事你做不了主！”

医生平静的一句话落入耳中，许可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周遭嘈杂的人声、仪器滴滴的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离，只剩下这一句反复在脑子里轰鸣。

之前一路强撑起来的那根紧绷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浑身的疲惫带着一路狂奔的窒息感全部涌上来，拽着心脏不停的下沉。

他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泛白，拼命咬着牙才没有当场失态，可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浑身止不住发颤。

“不可——”许可张嘴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在失声边缘，他费力的咽了下唾沫，语气里都是祈求，“我求您救救她，以前她也发烧过，都住了几周院就好了，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话刚一出口，他忽地想起许媛这次格外难看的脸色，都不用医生再说什么，他心底的那点侥幸灰飞烟灭。

医生叹气，他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

许可苦笑着，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竟是比病床上的许媛更加难以呼吸。

“等CT结果出来，我再跟你细谈。”医生还有别的工作，留下这么一句便去工作了。

许可颓然，倒在了角落。

一小时后，CT结果被送到了医生手里，诊室内，医生表情凝重，看了一眼许可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肺都烧白了。”

“这绝不是她第一次发烧。”

“你平常上课家里有人吗？她应该有过很多次缺氧了。”

“叫家长快来，你妹妹可能……”

许可浑浑噩噩听完医生的诊断，走出诊室，动作僵硬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摸出手机，拨通了许安成的号码。

“喂？”

听筒那头嘈杂不堪，喧闹的音乐混着DJ嘶吼的嗓音一股脑钻了进来。许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浓烈的恨意狠狠包裹着他。

凭什么？凭什么许媛躺在病床上生死难料，她的父亲，却在外逍遥快活。

他吸了一口气，压着颤抖的声音，冷声命令:“来南大附属儿童医院，小媛不行了。”

“什么？”许安成没听清。

许可怒到极致，反而出奇地平静。他语气凌厉，一字一顿：“许安成，别管你现在在哪个酒吧，搂着什么人，要不要去开房。现在，马上到儿童医院来，小媛情况危急。”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后嘟嘟的声音传出。

许可又给林洁打电话。

林洁答复的很迅速，从电话里就听到她出门了。

结束这一切，许可脱力的靠在墙上，闭上了眼，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得空可以流下。